透明化蔓延到脚踝的那天,顾行舟做了一件他自己都没想到的事——他让江曜庭陪他去了一趟海边
不是北礁。不是他出生的那片海是另一片更安静、更偏僻的海滩,没有游客,没有渔船,只有白色的沙子和灰蓝色的浪
江曜庭把车停在堤坝上,两个人沿着沙滩慢慢走顾行舟穿着拖鞋,透明的脚踝在日光下几乎看不见,脚后跟踩在沙子上,留下一串浅浅的印
“为什么想来这里?”江曜庭问
“不知道。就是想看看海”
他们在一处礁石上坐下来,并排,肩膀挨着肩膀。海风很大,把顾行舟的长发吹得到处飞
“你在想什么?”江曜庭又问
顾行舟看着远处的海平线,灰蓝色的眼睛和那片海融在一起,几乎分不清边界
“我在想,我以前在海里的时候,看不到这么远。海平面是平的,我游到那里,它还是平的。永远到不了头”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它有头只是很远”
江曜庭侧过头看着他风把他的头发吹到脸上,他没有拨开,因为顾行舟看着海的样子,让他不想打扰
“你怕海吗?”顾行舟忽然问
“不怕”
“为什么?你知道海里有什么吗?”
“知道有人鱼”
顾行舟怔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那个意思”
江曜庭伸出手,把顾行舟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海里有什么,我不在乎。我只在乎海里有没有你”
顾行舟看了他两秒,然后把目光转回海面
“你这个人,什么时候都不忘说好听的话”
“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也可以很好听”
“……这句话你说过了”
“因为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江曜庭没有接话两个人在海风中沉默地坐着,听浪花拍打礁石的声音
过了很久,顾行舟靠过去,把脑袋搁在江曜庭的肩膀上
“江曜庭”
“嗯”
“如果我忘了你……你会重新追我吗?”
“会”
“如果我一直想不起来呢?”
“那我就一直追”
顾行舟笑了很小,很轻,被海风吹散了
“那你加油我感觉我这个人,不太好追”
江曜庭没有说话,但他伸手揽住了顾行舟的肩,让他靠得更稳一些
远处,海浪一层一层地涌上来,又一层一层地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