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教室后墙贴出了一张红色的纸。白底红字。用马克笔写着:
距离高考还有200天。
纸是新的。边角用透明胶带粘在墙上。胶带还没有完全粘牢。右下角微微翘起来。风从后门灌进来的时候。那张纸会轻轻晃动。
江逾白每次进出后门都能看到它。早上来。中午回。下午走。那个数字就在那里。200。像一只眼睛。盯着每一个人。
沈辞的座位在靠窗第二排。背对着那面墙。他不需要转头就能看到那个数字。只要稍微偏一下视线。透过窗户的反射。就能看到。
江逾白注意到了。从贴上去的那天起。沈辞看那个数字的次数越来越多。
不是盯着看。是那种无意识的扫视。目光从黑板移回来。落在桌面上。然后飘到窗户的反射上。停半秒。再收回来。
半秒。每次都是半秒。不多不少。
从十一月底到十二月初。那张纸上的数字从200变成了198。197。196。
沈辞的眼神越来越沉。
不是疲惫。不是焦虑。是那种看着一个倒计时在逼近。而你知道倒计时结束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但你不能说。不能逃。不能停。
江逾白没有问。他只是每天在笔记本上多写一行。
12月1日。距离高考还有198天。沈辞看了窗户反射七次。
12月2日。197天。看了九次。
12月3日。196天。看了十一次。
他数过。每次都是无意识的。每次都是半秒。每次都是同样的表情。嘴唇微微抿着。眉头不皱。眼睛不眯。就是沉。
像一块石头沉进水里。没有声音。没有波纹。但你知道它一直在往下掉。
十二月五日的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老师不在。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和写字的声音。
江逾白写完最后一道化学题。抬头。沈辞不在座位上。
他看了一圈。没有。
他站起来。走出教室。走廊里没有人。楼梯间没有人。洗手间没有人。
他上了四楼。然后五楼。然后天台。
天台的门没有锁。虚掩着。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金属摩擦声。
沈辞坐在天台边缘的水泥台上。两条腿垂在外面。脚离地面大概有十五米。风从操场的方向吹上来。很大。把他的校服下摆吹得鼓起来。
江逾白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大概三十厘米的距离。
天台的风确实很大。十二月的风。没有任何遮挡。直接从操场上卷过来。带着草屑和灰尘。吹在脸上像砂纸。
“你坐过来一点。“江逾白说。“别掉下去。“
沈辞没有动。但他往江逾白这边偏了一下头。像是确认他在。
两个人并排坐着。腿垂在半空。下面是教学楼和办公楼之间的夹道。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几棵野草。冬天了。草是枯的。但根还在。
风又吹过来。比刚才更大。
江逾白的头发被吹乱了。刘海全部翻到了后面。露出额头。鬓角的头发也翘起来。
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手。
沈辞的手。手指还是透明的。但比上次好了一点。至少形状是完整的。
那只手伸过来。轻轻拨了一下他的刘海。把翻到后面的头发理回去。然后手指顺着太阳穴往下。碰到了耳廓。
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
沈辞的手指停在江逾白的耳廓上。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皮肤上。凉的。但比之前有温度。
江逾白没有躲。他没有动。他甚至没有呼吸。
沈辞的手指在他耳廓上停留了大概两秒。然后收回。
风还在吹。头发又乱了。但两个人都没有再动。
“江逾白。“沈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