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课刚开始五分钟。数学老师正在黑板上写一道数列题。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尖锐的声音。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和写字的声音。
门被推开了。
陈医生穿着白大褂走进来。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仪器。方形的。大概巴掌大。连着一根细细的线。线尾是一个圆形的探头。像老式验光仪。又像某种测距设备。
全班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没有人觉得奇怪。视力筛查。学校每年都做。十一月刚做过一次。十二月又来。频率高了一点。但没有人质疑。
数学老师停下来。看了陈医生一眼。没有说话。转身继续写题。
陈医生走到沈辞桌前。
他把仪器举起来。探头对准沈辞的左眼。距离大概五厘米。
“看里面。“陈医生说。
沈辞抬起头。看向探头。
仪器发出一声极轻的“滴“。不是蜂鸣。不是警报。是一种更低沉的声音。像水滴落在金属上。像硬盘读取数据的声音。
沈辞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很小。很快。普通人不会注意到。但江逾白注意到了。他坐在沈辞斜后方。余光一直锁着那边。
瞳孔收缩。然后恢复正常。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陈医生收回仪器。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屏幕是黑白的。上面有一串数字在滚动。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江逾白看到最下面一行是红色的。
然后陈医生转身。走到门口。推门出去。
数学老师继续讲题。粉笔在黑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音。
沈辞低下头。把脸埋进臂弯里。像是困了。像是想睡。
但他的手在桌下。
江逾白看到了。那只透明的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张开。在发抖。
不是大幅度的颤抖。是很细的那种。像琴弦被拨了一下之后残余的震动。很小。很密。每一根手指都在抖。从指尖传到指节。传到手腕。
抖了大概三十秒。然后慢慢停了。
沈辞没有抬头。脸还埋在臂弯里。
江逾白低下头。继续看数学题。但他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第二节课下课。铃声一响。沈辞就站起来。走出教室。
江逾白等了十秒。然后也站起来。跟出去。
走廊里没有人。大家都往小卖部或者操场跑。他走到楼梯间。听到三楼和四楼之间的平台上有人说话。
声音很低。带着颤。
“这次不要碰他。“
停顿。
“对。只清除我。“
停顿。
“好。我配合。“
是沈辞的声音。
江逾白站在楼梯拐角处。没有立刻上去。他听着那个声音。带着颤。带着一种很轻的。几乎听不出来的。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