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天
黑板上方的倒计时牌换了新的数字。红色的卡纸,白色的粉笔字,被值日生用胶带粘在左上角。全班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低头继续早读。没有人说话。空气里有种奇怪的安静,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
江逾白看着那个数字,103。
昨天他在沈辞的本子下面看到了那张纸——“距离清除程序启动还有103天“。今天班主任在早读课上说了一句“还有103天,大家加油“,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任何一句高三的鼓励话。但江逾白盯着那个数字,感觉它在发光,像某种倒计时器,像炸弹的引信。
他转头看沈辞。沈辞在看书,低着头,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看不出表情。
下午。誓师大会。
全班站在操场上。三月的风很冷,从操场的尽头灌过来,带着塑胶跑道的橡胶味。所有人穿着白色校服,站成方阵。班主任站在前面,手里拿着扩音器。
“103天后,你们将进入一个全新的世界!“班主任喊。
全班跟着喊。声音很大,整齐划一,像机器。像被编程过的。
“103天后,你们将进入一个全新的世界!“
江逾白张嘴。声音从喉咙里出来,混在全班的声音里。但他没有喊那句话。他喊的是别的。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喊什么。只是张嘴。只是发声。
他站在方阵里。左边是同学。右边是同学。前面是同学。后面是同学。所有人穿着一样的校服。一样的姿势。一样的嘴型。
他用眼角的余光看旁边。沈辞站在他右边。手垂在身侧。江逾白的手也垂在身侧。
然后他感觉到。沈辞的手背,轻轻贴着他的手背。很轻。像羽毛。像怕碰碎了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沈辞的手背贴着他的手背。皮肤碰着皮肤。温的。真实的。
但沈辞的手在抖。
不是冷。三月的风确实冷,但抖的频率不对。不是打寒颤的那种抖。是那种更细的、更快的抖。像身体里的什么东西在共振。像数据在剧烈波动。像代码在重组。
江逾白没有动。他让手背贴着沈辞的手背。他感觉到了那种抖。从沈辞的手背传到他的手背。像电流。像信号。像某种正在崩解的东西在试图抓住什么。
他抬头。看向周围。
全班在喊口号。声音整齐划一。嘴型一模一样。像复制粘贴的。
“拼搏百日,圆梦六月!“
“拼搏百日,圆梦六月!“
江逾白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左边那个同学,嘴型,张——合——张——合,和右边那个同学一模一样!和前排那个同学一模一样!和班主任一模一样!
复制粘贴。
每个人的嘴型都像复制粘贴的。包括班主任,包括站在旁边举班牌的体育委员,包括所有人。
只有两个人的嘴型不一样。
他自己,沈辞。
江逾白喊的不是那句口号,沈辞也没有喊,沈辞的嘴唇在动,但发出来的声音混在全班的声音里,听不清。像信号不好。像丢帧。
他突然想起陈医生笔记本上的那张表。情感波动分级。7级是“不可逆“。他想,如果嘴型复制粘贴是“正常“,那他和沈辞的“不同步“就是异常。就是Anomaly。就是那个正在被观测的东西。
班主任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嗡嗡的。像一只蜜蜂。
“103天后,你们将进入一个全新的世界!“
江逾白心里冷笑了一下。全新的世界。重置。Project:RESET。他已经开始怀疑,这个“全新的世界“是不是指清除程序启动之后的世界。103天之后。高考后第一天。清除什么?这个世界?还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