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时间。食堂。
人很多。吵。不锈钢餐盘碰撞的声音。椅子拖动的声音。有人在喊。有人在笑。空气里有油烟味。有米饭的味道。有某种说不清的、属于学校食堂的浑浊气味。
江逾白端着餐盘。青椒肉丝。米饭。紫菜汤。他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沈辞坐在他对面。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桌子。五十厘米。比冷战时的距离近了。比器材室远。
然后林屿端着餐盘走过来。坐在他们对面。
“你俩和好了?“林屿笑着说。嘴角上扬。露出牙齿。眼睛眯起来。像所有普通同学一样。“我就说嘛。吵架不超过一天。“
江逾白看着他的笑容。
然后他注意到了。
弧度。嘴角上扬的弧度。和昨天一模一样。不是大概一样。是一模一样。精确到每一度。像被量角器量过的。
露出几颗牙。左边三颗。右边两颗。一共五颗。和昨天一模一样。和前天一模一样。和上周一模一样。
眼睛眯的程度。眯成一条缝。缝的宽度。和开学第一天一模一样。
开学第一天。林屿坐在他旁边。笑着说:“我叫林屿。你叫什么?“
那个笑容。和今天一模一样。
江逾白低头。扒了一口饭。青椒肉丝。咸的。真实的。
他用眼角的余光看沈辞。沈辞在喝汤。动作很慢。一下一下。很平静。像什么都没注意到。
但沈辞在桌下的手动了。手指碰到了江逾白的手背。很轻。像羽毛。像怕碰碎了什么。然后掐了一下。
不重。但清晰。像某种信号。像某种提醒。像某种“别出声“。
江逾白没有动。他让沈辞掐着。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某种更深的东西。像身体里的数据在剧烈波动。像代码在重组。像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正在从内部撕裂他。
林屿还在笑。笑容没有变。弧度没有变。露出几颗牙没有变。眼睛眯的程度没有变。像被冻结了。像被定格了。像某种被编程过的东西。
“对了。“林屿说。“下午体育课打篮球。你们来不来?“
“来。“沈辞说。声音很平。像所有普通高三学生一样。
“不来。“江逾白说。
林屿笑了。笑容又变回那个一模一样的弧度。露出五颗牙。眼睛眯成一条缝。
“那可惜了。“他说。然后端起餐盘。站起来。走了。
笑容没有变。从开始到结束。一模一样。像复制粘贴的。像被编程过的。像代码。
江逾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食堂的人群里。
“他是NPC。“他用气声说。嘴唇几乎没动。像怕被什么听到。像怕被系统录到。
沈辞没有抬头。喝了一口汤。
“我知道。“他用气声说。
下午第三节。体育课。
男生在操场打篮球。分组。随机的。林屿在红队。江逾白在蓝队。沈辞在场边看着。没有上场。
江逾白在场边坐着。假装休息。实际上他在观察。
林屿运球。节奏。一步。两步。三步。停。转身。投篮。
他数了。在心里。一步。两步。三步。停。转身。投篮。
和上周三的体育课一模一样。
上周三。林屿运球。节奏。一步。两步。三步。停。转身。投篮。
一模一样。不是大概一样。是一模一样。步幅一样。间隔一样。转身的角度一样。投篮的弧度一样。像被复制粘贴的。像被编程过的。像代码。
林屿擦汗。姿势。右手抬起。用校服袖子擦额头。从左往右。一下。两下。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