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牌翻到了199。
红色的数字。白色的底板。透明胶带粘在黑板旁边的墙上。早上七点二十分。值日生站在凳子上换的牌子。撕下200那张。贴上199那张。动作很快。胶带撕开的声音很响。
全班开始早读。语文。必修三。杜甫的《登高》。
“风急天高猿啸哀——“
四十二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在教室里回荡。窗玻璃微微震动。
江逾白念到第二句的时候。余光扫到了沈辞。
沈辞的嘴在动。嘴唇开合。舌头的形状。牙齿的咬合。每一个口型都跟周围的人同步。但声音消失了。
不是他停了。是声音本身消失了。像有人按了静音键。0。3秒。很短。短到如果不盯着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江逾白盯着看了。
全班的声音还在继续。四十一道声音。加上沈辞的口型。但沈辞那一道是静默的。像一部默片。像电视信号被干扰了一瞬。
然后声音回来了。
沈辞的嘴唇继续开合。声音重新接上。跟全班的声音严丝合缝。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江逾白没有停下朗读。他的嘴在继续念“渚清沙白鸟飞回“。但他的余光没有移开。
沈辞察觉到了他的视线。
转头。对上江逾白的眼睛。
然后他眨了一下眼。嘴角微微扬起来。很浅。很淡。像在说没事。
江逾白也眨了一下眼。然后转回头。继续念诗。
“无边落木萧萧下。“
早读结束。同学们陆续坐下。翻课本。喝水。聊天。有人在后排打闹。有人在传纸条。有人在伸懒腰。
沈辞从桌面上拿起一张便利贴。黄色。正方形。三厘米乘三厘米。从便签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有一点毛边。
他折了一下。弹到江逾白的桌上。
江逾白低头。展开。
正面。六个字。蓝色圆珠笔写的。一笔一划。工整得像打印。
今天午休天台见。
他把便利贴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至少看起来是空白的。
他把便利贴夹进语文课本的封皮内侧。手指在纸面上停留了一秒。心跳比平时快了大概二十下。
他低头假装翻书。不让任何人看到他的表情。
十二点四十分。午休。
天台的门没有锁。推开的时候。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
沈辞已经在那里了。坐在水泥护栏上。两条腿垂在外面。脚离地面十五米。
江逾白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大概三十厘米。
风比上次更大。十二月的风从操场上卷过来。没有任何遮挡。吹在脸上像刀子。
两条腿悬在空中。晃了一下。沈辞的鞋尖碰到了江逾白的鞋尖。然后分开。然后又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