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阳光把教室烤得像一块烧热的铁板。
从教室走到操场的这一路上,阳光像一层滚烫的膜裹在皮肤上,晒得人头皮发麻。塑胶跑道被晒得发软,踩上去微微发黏,鞋底和地面之间有一种黏糊糊的拉扯感,像踩在还没干透的胶水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橡胶被晒热的味道,闻久了让人头晕。
体育老师姓赵,四十来岁,皮肤黝黑,哨子从不离嘴。他让大家站成四列横队,江逾白站在第三排,胃里又开始隐隐作痛。
不是剧痛。是那种熟悉的、钝钝的痉挛——换季加上昨晚没睡好,老毛病又犯了。他微微弓起背,手压在胃部,试图用掌心的温度缓解。掌心的汗渗进校服布料里,凉凉的。
“沈辞,出列。“
赵老师的声音从队伍前面传来。沈辞面无表情地走到起跑线前,和其他几个体育委员一起站成一排。
“今天测800米。按学号来,1到15号第一组。“赵老师吹了一声哨,“各就各位——跑!“
哨声一响,沈辞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江逾白站在队伍里看着他的背影。步频极快,每一步的步幅都精准得像计算过的——不是“跑得快“的那种快,是“每一步都踩在最优解上“的那种精准。但更奇怪的是他的跑步姿势:落地前身体会微微向左偏一下,像是习惯性地闪避什么。不是左右看,不是调整重心——是纯粹的身体本能。像是在躲避看不见的东西。每一次左脚落地前,肩膀都会先往左送半寸,像在让开某个不存在的障碍物。
第一圈,沈辞已经甩开了所有人一大截。江逾白数了一下——他跑完第一圈的时候,第二名才刚过弯道,连一半都不到。
然后他减速了。
不是停下来。是绕了一圈半之后,跑回了队伍末尾——停在了江逾白身边。
“你干嘛?“江逾白小声问。
“陪你走。“沈辞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在跑,不是走。“
“你跑得像走。“沈辞瞥了一眼他捂着胃的手,“胃又疼了?“
“没有。“
“你从站队开始就一直在揉肚子。“
“……”
赵老师的哨声又响了,催促落在最后的几个人。沈辞挡在江逾白前面,举起手:“老师,他不舒服,我们慢慢走完。“
赵老师远远地看了一眼——江逾白的脸色确实比平时白了一点,额头上也有细密的汗。他挥挥手:“行,别硬撑,走完就行。“
两人并排在跑道上慢慢走着。塑胶跑道被太阳晒得发烫,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热度,脚底板暖烘烘的,像踩在电热毯上。
沈辞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个暖宝宝,撕开包装递过来。
包装纸撕开的时候发出“刺啦“一声,在操场的嘈杂声里几乎听不见。暖宝宝刚撕开,隔着包装就能感觉到热度——不是烫,是一种温厚的、持续的暖。
江逾白接过暖宝宝,贴在胃部。温意缓缓散开,像一只温暖的手掌覆在皮肤上。疼痛真的轻了一些——不是完全消失,是那种“被接住了“的感觉。暖宝宝的温度透过校服布料渗进来,慢慢化开,像冬天里被人捂热的手。
“你书包里为什么永远有这个?“江逾白问。
“习惯了。“沈辞说。
“什么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