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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1页)

“那今天还练拳吗?”他问。“练!当然练!”谢无咎跳下躺椅,活动了下手脚。“不过嘛……为师病体初愈,不宜剧烈运动。这样,今天你练,我看着,顺便给你指点指点——这叫‘坐镇中军,运筹帷幄’!”他说得冠冕堂皇,然后舒舒服服地重新躺回椅子上,还顺手把刚才那床锦被对折,垫在脑后当靠枕,翘起二郎腿,摸出个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的糖炒栗子,慢悠悠地剥着。“开始吧。”他扬了扬下巴,桃花眼里满是看好戏的笑意,“‘云深不知处’第一式,起手——想象自己是一朵娇花,在春风中微微颤抖。”江寒:“……上次是云。”“春天了,换季了,意象也要与时俱进!”谢无咎理直气壮,“快,娇花!颤抖!”江寒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努力想象自己是一朵……娇花。然后他抬起手,做了个极其僵硬、仿佛关节生了锈的“颤抖”动作。谢无咎“噗”地笑出声,栗子壳差点呛进气管:“咳、咳咳……错了错了!不是僵尸诈尸!是那种……弱柳扶风,我见犹怜的颤抖!来,看我示范!”他放下栗子,从躺椅上站起来,整了整衣襟,然后微微侧身,抬起一只手,指尖轻颤,眼波流转,配合着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整个人仿佛下一秒就要随风而去。那姿态,那风情,那骚气……简直了。江寒看得目瞪口呆,耳根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学会了吗?”谢无咎收势,挑眉看他,一脸“为师厉害吧”的嘚瑟。江寒沉默良久,憋出一句:“……谢大哥,你以前……是唱戏的?”谢无咎笑容一僵,随即笑得更灿烂了,走过去用力揉了揉江寒的头发:“唱什么戏!这叫艺术!生活的情趣!懂不懂?——算了,看你这样子也学不会。还是老老实实当你的门板吧。来,继续练,今天加二十遍!”江寒被他揉得头发乱糟糟的,却没躲。他低下头,开始一板一眼地打拳,只是嘴角那点压不住的笑意,终于悄悄溜了出来,像春风拂过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细纹。谢无咎的“骚气”,不仅体现在教学上,更渗透进了日常的每一个角落。比如吃饭。以前他让江寒去买包子,只说“要刚出锅的”。现在要求变成了:“要李记东数第三个蒸笼里,靠右下角那两个——那儿的火候最均匀,面皮最宣软,肉馅儿汁水保留得最好。”江寒第一次听到这要求时,愣了半天,才迟疑地问:“……李掌柜肯让我挑?”“你就说‘谢公子要的’,他自然懂。”谢无咎摇着扇子(大冬天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搞来的),一脸高深莫测。江寒将信将疑地去了。结果李掌柜一听“谢公子”,二话不说,亲自掀开蒸笼,精准地夹出那两个指定位置的包子,用油纸包好,还笑眯眯地多送了一个糖三角。江寒拿着包子回来,看着谢无咎悠哉悠哉啃包子的样子,忍不住问:“谢大哥,你跟李掌柜很熟?”“熟啊。”谢无咎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满足地眯起眼。“他媳妇儿难产,是我用三针鬼门十三针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他儿子满月酒,我还去喝了杯酒呢。”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顺手帮了个小忙。江寒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总是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谢大哥,好像……比他想象中,更复杂,也更……值得信赖。再比如穿衣。春天衣衫渐薄,谢无咎不知从哪儿弄来几匹颜色鲜亮、质地轻软的料子,非要给江寒做新衣服。“年轻人,穿那么灰扑扑的干嘛?春天就要有春天的样子!”他拿着匹水青色的绸缎在江寒身上比划,桃花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这个颜色衬你,显白!再做件鹅黄的?哎,樱草粉好像也不错……”江寒被他摆弄得浑身不自在,尤其是谢无咎的手指偶尔划过他脖颈或腰侧时,那触感让他头皮发麻。“谢大哥,我穿杂役服就好。”他试图挣扎。“杂役服?”谢无咎眉毛一竖,“我谢无咎的徒弟,穿杂役服?像话吗!——哦对了,袖口给你绣两片竹叶,低调又风雅;衣襟这里,暗纹就用流云纹吧,走动起来若有若无,才显气质……”他嘀嘀咕咕,沉浸在自己的“造型设计”里,完全没注意到江寒越来越红的耳朵。最后衣服做出来,江寒穿上,果然俊得让人移不开眼。水青色长袍衬得他身姿如竹,眉目如画,那股孤冷的气质里,莫名多了几分清雅的书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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