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得还不如一只兔子明白。他叹了口气,站起身,回到屋里。桌上还摊着那本账册,他翻开,看着最新一页上那行“价值:无法估算”的小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无法估算……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笔账,变得这么难算了?是从江寒第一次对他露出那个极淡却真实的笑意开始?是从那小子笨拙地递来野果开始?还是从昨晚,少年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攥住他衣角,将他当成唯一浮木的那一刻开始?谢无咎不知道。他只知道,这场始于冰冷算计的“投资”,正在以一种他完全无法预料、也无法控制的方式,滑向深渊。而他,明明看得清清楚楚,却无力阻止,甚至……不想阻止。“谢明之,你真是没救了。”他低声骂自己,声音在空荡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无力。溪风镇,东街集市。正值上午,集市上人来人往,颇为热闹。小贩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江寒走在人群中,左手提着个旧竹篮,目光谨慎地扫视着四周。他走得不算快,但步伐很稳,右臂吊在胸前,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在这修士与凡人混居的小镇上,带伤行走的人并不少见。他先去了常去的杂货铺,买了盐和一些日常用品。老板认得他,见他手受伤,还多送了一小包糖:“拿着,煮粥的时候放点,甜。”江寒道了谢,将东西仔细放进竹篮。接着,他去了镇西头的菜市。这里摊位更多,蔬菜瓜果、鸡鸭鱼肉,琳琅满目。他在一个卖新鲜野菜的摊位前停下,蹲下身,仔细挑选灰灰爱吃的几种野草。“小兄弟,买野菜啊?”摊主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笑眯眯地问,“手怎么伤了?”“不小心。”江寒简短地回答,挑了几把叶片肥厚、颜色鲜嫩的野菜,“这些,多少钱?”老妇人报了价,江寒付了灵石,将野菜用草绳捆好,放进竹篮。任务完成了一大半,他心里踏实了些。他站起身,正准备离开,目光却忽然被旁边一个摊位吸引。那是个卖小玩意儿的摊位,摆着些木雕、草编、还有各种颜色鲜艳的石头。摊主是个中年汉子,正低头打磨着一块木头。江寒的目光,落在一个小小的、用草编成的兔子身上。那兔子编得并不精致,甚至有些粗糙,但形态憨拙,两只长耳朵竖着,圆滚滚的身子,看着竟有几分神似灰灰。他脚步顿住了。摊主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笑道:“小兄弟,喜欢这个?自家婆娘编的,不值几个钱,看着玩。”江寒沉默了一下,问:“……多少钱?”摊主报了个很低的价钱。江寒从怀里摸出灵石,付了钱,接过那只草编兔子。兔子很小,刚好能握在掌心。草茎粗糙,但编织得很结实,摸起来有种独特的、属于植物的韧性。江寒看着掌心里的小兔子,又想起家里那只正抱着木棍啃得欢实的灰灰,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他将草编兔子小心地收进怀里,转身,准备回家。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声从集市另一头传来!“让开!快让开!”“马惊了!小心!”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惊呼声、尖叫声四起。人们纷纷向两边躲避,摊位被撞倒,货物散落一地。江寒抬头,看见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正朝着他这个方向狂奔而来!马背上空无一人,显然已经失控,马眼赤红,鼻孔喷着白气,四蹄翻飞,撞翻了好几个摊位,势头丝毫不减!而他所在的位置,正好在马的冲撞路径上!距离太近,躲避已经来不及!江寒瞳孔一缩,左手瞬间握紧竹篮,全身灵力灌注双腿,向侧后方急退!但他右臂受伤,平衡本就受影响,仓促间后退,脚步一个踉跄!眼看惊马就要撞上——一道青影如鬼魅般从斜刺里冲出,速度极快,精准地拦在了江寒与惊马之间!是谢无咎!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里,脸色冷峻,桃花眼里没有丝毫平时的懒散戏谑,只有一片沉凝的锐利。他左手一伸,揽住江寒的肩膀,将他带向自己身后,同时右手并指如剑,指尖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灵光,快如闪电般点向惊马的额头!“定!”一声低喝,指尖金光没入马额。那匹狂奔的惊马,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前冲之势戛然而止!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后,前蹄高高扬起,然后重重落下,在原地焦躁地踏了几步,眼中的赤红渐渐褪去,喘着粗气,终于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