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当江寒洗完脸回来,开始用左手笨拙地码柴时,就发现这柴堆格外“调皮”,总是码着码着就塌掉一块,或者几根柴火滚到一边。他抿着唇,一声不吭,塌了就重新码,滚走了就捡回来。左手不方便,他就用膝盖顶着,用脚帮着固定,忙得额头冒汗,脸上却没什么烦躁的表情,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谢无咎靠在门框上,看着少年跟一堆柴火“斗智斗勇”的笨拙样子,看着夕阳给他镀上金边,看着灰灰不知何时又凑过来,好奇地用鼻子拱着滚到脚边的木柴……他忽然觉得,这个午后,虽然平淡,虽然琐碎,虽然充满了各种幼稚的捉弄和笨拙的努力。却鲜活得,像那碗鱼汤一样。温暖,踏实,让人……舍不得结束。“行了行了,码得跟狗啃的似的。”谢无咎终于看够了,走过去,随手帮他把最后几根柴火摆正,“勉强算你过关。去做饭,饿死了。”江寒看着终于码整齐的柴堆,又看看谢无咎,眼里闪过一丝如释重负,还有一点很淡的、被纵容的笑意。“嗯。”他应道,转身朝厨房走去。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院子里。谢无咎看着江寒的背影,又看看那只啃木头啃得正欢的兔子,听着厨房里渐渐响起的、熟悉的锅碗瓢盆声。心里那台算盘,今天意外地安静。也许,有些账,本来就不该算得太清。至少,在这个鲜鱼汤一样鲜活的傍晚,他不想算。:成为谢大哥的依靠晨光再次漫过窗棂时,江寒已经醒了。他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动了动右臂。绷带下的伤口依旧有些钝痛,但比起前两日已经好了太多,至少不再疼得让人睡不着觉。他抬起左手,摸了摸怀里——那块谢无咎给的“暖玉”边角料,正贴身放着,温润的暖意透过薄薄的衣衫,丝丝缕缕地渗进皮肤,让整条右臂都舒服了许多。江寒握紧那块石头,指尖摩挲着粗糙的表面。石头形状不规则,边缘却被打磨得光滑,不会硌人。他想起昨天谢无咎扔过来时,那副漫不经心又耳根发红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就像被这暖玉焐着一样,慢慢地、软软地化开。他坐起身,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右臂还吊着,动作有些笨拙,但他已经习惯了用左手完成大部分事情。系衣带,束头发,整理床铺……虽然慢,却一丝不苟。推开房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露水和草木的清新。院子里静悄悄的,谢无咎的房门还关着,大概还没醒。灰灰倒是已经醒了,正蹲在窝棚边,抱着那根硬木棍,有一搭没一搭地磨牙,看见江寒出来,黑溜溜的眼睛转过来,“咕”地叫了一声,算是打招呼。江寒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灰灰毛茸茸的脑袋。兔子舒服地眯起眼,蹭了蹭他的掌心。“饿了吗?”江寒低声问,从怀里掏出昨天买的草编兔子,放在灰灰面前。灰灰停下磨牙,好奇地凑过去,用鼻子嗅了嗅草编兔子,又用前爪扒拉了两下,似乎没弄明白这玩意儿能不能吃。它抬头看看江寒,又低头看看草兔子,最后大概是觉得还是真木头更有嚼头,扭过头,继续抱着木棍,“咔嚓咔嚓”啃起来。江寒看着它这副傻样,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他把草编兔子捡起来,拍了拍灰,小心地放回怀里。谢大哥说得对,灰灰大概不会喜欢这个。但……他自己喜欢。看着这个丑丑的小东西,就会想起昨天集市上那个憨厚的摊主,想起谢大哥冲过来拦住惊马时冷峻的侧脸,还有回家路上,谢大哥摩挲兔子耳朵时,那点不易察觉的柔软。他把草兔子收好,起身走到厨房。灶台冷清,米缸里的米不多了,咸菜也快见底。他想了想,从角落的布袋里舀出最后一点米,淘洗干净,放进锅里,又加了几瓢水。左手生火比右手难,他试了两次才点燃柴火,看着橘红色的火苗在灶膛里跳跃起来,才松了口气。粥在锅里慢慢熬着,米香渐渐弥漫开来。江寒搬了个小凳坐在灶前,看着跳动的火光,有些出神。来到这个院子,已经快两个月了。两个月前,他还是青岚宗杂役院里一个沉默寡言、人人可欺的“晦气”弟子。每天背着沉重的柴捆,走在后山那条偏僻的小径上,忍受着王虎等人的刁难和嘲弄,心里像封着一层厚厚的冰,冷得发硬。然后,谢无咎出现了。那个自称“采药散修谢明”的男人,笑眯眯地赠药,漫不经心地帮忙,厚颜无耻地“教学”,又总在关键时刻,像一道猝不及防的光,劈开他眼前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