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庆府,知府衙门。
王孟辅坐在后堂,面前摊着一封信,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信是柳沟驿的人送来的,说看见一支军队从洛邑方向北上,领头的是个年轻人,穿着玄色衣服,大约带了七三百骑兵。
王孟辅放下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今年的新茶,产自南方,千里迢迢运来,光运费就花了上百两银子。他王孟辅喝茶,从来不计较价钱。计较的是别的。
冷云秋——顾命侯,左率卫府中郎将,太子殿下面前的红人。
这个人北上做什么?
王孟辅想了一会儿,觉得不太可能是冲着自己来的。他跟冷云秋无冤无仇,冷云秋犯不着绕路来怀庆找他的麻烦。
除非——除非是太子的意思。
想到这里,王孟辅坐不住了。他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然后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空白信纸,提笔蘸墨。
信是写给五皇子宋琛的,只有寥寥数语:冷云秋率军北上,途经怀庆,目的不明,望殿下明察。
写完,他将信纸折好,封入信封,叫来心腹家人:“连夜送到洛邑,亲手交给五殿下。”
家人领命而去。
王孟辅站在后堂门口,看着夜色中远去的黑影,心头隐隐有些不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安。只是觉得,这个秋天不太平。
冷云秋在杜县追上了锦书商队,一百多车的物资,在狭窄的乡道上蜿蜒成一条长龙,几百个脚夫像泥猴子一样狼狈,北地的烟尘把他们蒙上一层灰褐色,好像北方的大地。
锦书也不复洛邑时的精致,他从一群脚夫中走出来,一样的灰褐色,汗水从鬓边渗出来,冲出一道道白皙的底色。然后送上一个重要情报:“翁口关破,周凛被俘,莫侯臻部已占关城。”
“侯爷,”锦书站在一旁,低声道,“周将军被俘了——漠北人留活口,要么是问口供,要么是换赎金。不管是哪种,暂时死不了。”
冷云秋浅浅地出了一口气,“翁口关破了,雁回关就是下一道防线,雁回关城小兵弱,撑不了多久。你们还得再快些。”
锦书回头看了一眼疲惫的商队,却没有意料之中的叫苦,“三天,到宾县。”
冷云秋找了一个平整的石头,铺开舆图,看着宜州的位置。
翁口关破了,莫侯臻的下一个目标一定是宜州。易访云手下虽然有两万兵,但粮草不足,士气低落,能不能守住很难说。
冷云秋站起身,收起舆图。
风,呼啸着吹过;沙尘,在冷云秋的脚下打了个踅,又奔向了远方……
官道上的黄土被车轮碾出两道深沟。
宋懿掀开车帘,望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秋日的午后,日头懒洋洋地挂在西边,把远处的山峦染成一片昏黄。他的车驾已经走了整整三日,才刚出洛邑地界。
“殿下,”陈怀恩策马靠过来,压低声音,“前方三十里就是怀庆府了。”
宋懿放下车帘,嘴角微微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