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兵们用绳索套住寨门,十几匹马同时发力,鞭子抽在马臀上,马匹嘶鸣着向前猛冲。绳索绷得像琴弦一样紧,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木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门轴处的铁件崩断,门闩碎裂,两扇大门猛地向外翻开。门后原本抵着门闩的几具中护军尸体被带了出来,其中一个已经死了,身体被门扇夹住,脑袋被挤扁,眼球爆出眼眶,挂在鼻梁旁边,像两颗煮烂的葡萄。
另一个还有一口气,身体被拖行了好几丈远,后背上的皮肉被碎石磨烂,露出白花花的脊椎骨,血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红印。他发出微弱的呻吟声,几息之后便安静了。
寨门洞开,血腥气扑面而来。门后的地面上,血和泥混在一起,踩上去黏糊糊的,像刚下过一场红雨。几只冻僵的苍蝇趴在尸体上,翅膀上沾满了血。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粪便和生肉混在一起的恶臭——那是内脏被打穿后特有的气味,闻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
秀吉可敦被外面的喊杀声惊醒。
她披衣出帐,看见的是漫天的火光。外层防线已经失守,大胤的骑兵正从寨门涌入,见人就砍,逢帐就烧。她听见汉话的喊叫,听见弯刀与铁剑碰撞的声音,听见垂死者的哀号。
“可敦!可敦!”一个亲卫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大胤人打进来了!快走!从北门走!”
秀吉一把推开他,冷声道:“走?往哪走?这里是拜战王庭,是我守了三十年的地方。”
她转过身,对身后的另一个亲卫说:“去,把战奴都放出来。”
亲卫愣了一下:“可敦,那些战奴——”
“放出来!”秀吉的声音像刀子,“告诉他们,谁能杀一个大胤人,我就给他自由!”
亲卫领命而去。
秀吉站在原地,望着冲天的火光,苍老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愤怒。
拜战王庭的奴隶营炸了锅。
铁笼子一个接一个地被打开,战奴们被驱赶着涌出来。有人手里拿着刀,有人赤手空拳,有人还在发愣,被后面的人推着往前跑。
“杀大胤人!杀一个就自由了!”漠北监工用皮鞭抽打着奴隶,驱赶他们向前。
萧铎的笼子也被打开了,他早就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他听见了汉话的喊杀声,听见了大胤口音的号令。那不是草原部落内斗的动静——是大胤的军队,打到了拜战王庭。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李合在他旁边的笼子里,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脸色青白。鞭伤上的脓血已经凝固了,泛着黑色的光。胸口没有起伏。
这是一个要死的人了,守卫没有打开他的牢笼。
萧铎伸出手,穿过笼子的缝隙,摸了摸李合的额头。冰凉。
“……李合,”他的声音发涩,“等我。我会找到绒绒。我会带她回家。”
“去,”监工的鞭子扫过他的眉梢,在那里留下一道血印,“杀一个大胤人,你就自由了!”
“去你娘的自由!”萧铎抓住鞭梢,往怀里一带,那个监工脚下不稳,噔噔噔地往前跑了几步,被萧铎一拳轰在太阳穴上,直愣愣地栽下去。
萧铎抽出监工的腰刀,冲到旁边的笼子前,一刀一刀砸开那些锁。
“跟我走!”他用汉话吼道,“大胤的军队来了!不要给漠北人卖命!”
笼子里的奴隶们看着他,有的犹豫,有的已经冲了出去,还有的蹲在角落里不敢动。
萧铎没有管他们,转身朝着厮杀声最密集的方向冲去。
冷云秋已经杀到了王庭中心。
他的剑刃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漠北人的还是自己的。左臂被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袖管往下淌,但他顾不上。
“侯爷!”谭旌昇策马冲过来,“奴隶营乱了!有人在里面造反,我们正好里应外合!”
冷云秋目光一凝:“看清楚是谁了吗?”
“一个年轻人,手里提着弯刀,浑身是血——”
话音未落,一个浑身浴血的年轻人从奴隶营的方向冲了出来。他身后跟着几十个衣衫褴褛的奴隶,有人手里拿着刀,有人举着木棍,有人赤手空拳,但所有人都红着眼睛,像一群被放出牢笼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