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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边烟尘32(第1页)

苏州是何之诉的家乡。何之诉是何许人?宋琛的母舅,礼部侍郎,当年杜家被抄时,落井下石最狠的那几个之一。何之诉的弟弟何之逊在苏州兼并土地、欺压百姓,这事杜清和查了很久,每一个细节都嚼烂了,就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掀出来。

现在时机到了。宋琛跳得越高,根基就越虚。砍不动宋琛,就先砍他的枝叶。何之逊这块烂肉,连着宋琛的筋。

信使从后门出去,翻身上马,消失在洛邑的暮色里。

沐云归接到信的时候,正在苏州城外一处茶棚里喝茶看话本。话本里是太子和侍读的风流韵事,话本写得绘声绘色,沐云归看得津津有味——要不是他真的认识这两个杀神,还以为是真的呢!

他读完那行小字,把字条淹在杯里,凝固的墨色一圈圈地化开,把好好的一杯水染得乌七八糟。

沐云归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他花了三天时间,在苏州城西一个破败的村子里找到了段老太。

段老太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腰弯得像个虾米,住在一间漏雨的土坯房里,灶台上搁着一碗发了霉的稀粥。她的大儿子段念早年战死在翁口关,朝廷给阵亡将士家属划分的赡养地,被何之逊强行占了。二儿子去找何之逊理论,被何家的家丁活活打死。

段老太一个人,告了三年状,从县衙告到府衙,从府衙告到按察司,没有一个人敢接。

沐云归蹲在门槛上,看着老太太浑浊的眼睛。

“老人家,我带你去京城告御状。你敢不敢?”

段老太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把灶台上那碗发霉的稀粥端起来,倒进了猪食桶里。

“敢。”她说,“我两个儿子都死了,我怕什么?”

沐云归把她扶上马车,又往车里塞了一床棉被和几块干粮。马车吱吱呀呀地上了官道,一路向北。

杜清和站在洛邑城头,远远望着看着一群大雁飞越了关山。风很大,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笑,只是把手拢进袖子里,慢慢地转过身。

轩辕山外,干涸的河谷里。

冷云秋的队伍已经走了五天。

奴隶们的体力到了极限。有人走着走着就倒了下去,再也没有起来。有人发了高烧,躺在牛车上,浑身发抖,说着胡话。几个年轻的士兵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分给那些走不动的老人和孩子。

冷云秋走在大队伍的最后面,步行。他把马让给了瘸腿的妇人——那女人是从王庭的奴隶营里救出来的,已经在漠北待了六年。

“侯爷,”谭旌昇策马过来,低声道,“弟兄们快撑不住了。人太多,走得慢,后面的追兵——”

“没有追兵。”冷云秋打断他,“休屠王的援军不会这么快到。就算到了,也不敢追得太深。这里是轩辕山口的地界,过了山口就是宜州,漠北人不敢进来。”

谭旌昇没有再说什么。

冷云秋抬头望向前方。队伍拉得很长,像一条蜿蜒的蛇,在灰白色的雪原上缓缓蠕动。最前面是骑兵,中间是奴隶和俘虏,最后面是辎重车和他的后卫。

他忽然看见了那个叫赵臻的人。

赵臻走在队伍的中段,身边是几个从王庭救出来的女奴。他正在帮一个老妇人背包袱,动作自然,态度恭顺,看起来确实像个老实本分的牧民。

但冷云秋注意到了一件事——这个人的眼睛不老实。

他总是在不经意间扫视四周,观察地形,留意哨位。那种眼神不是普通牧民该有的,那是斥候的眼神。

冷云秋没有声张。他吩咐谭旌昇:“盯着那个赵臻。”

“侯爷怀疑他?”

冷云秋说,“不放心。”

莫侯臻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注意到了。

他走在队伍中,低着头,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但他的眼睛一直在动,在数人,在看地形,在寻找机会。

他看见了莫侯瑛。

那孩子骑在一匹小马上,裹着冷云秋的披风。冷云秋把自己的披风给了他,自己只穿着单薄的劲装,在寒风里走。

莫侯臻皱了皱眉。冷云秋这个人,比他预想的要复杂。一个会把自己的披风给敌国王子的人,不像是个冷血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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