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芷蓝从莫侯臻的大帐出来,夜风灌进领口,激得他缩了缩脖子。他没有急着走,站在河岸上,从怀里摸出那条没吃完的牛肉干,咬了一口。
月光落在瑞纳河面上,碎成一片片银白。他想起七年前那个夜晚——他从父亲的帐中爬出来的那个夜晚。
他骑着一匹没鞍的马在黑夜里狂奔,风像刀子一样割着伤口,可他心里烧着一团火,烧得他什么都不怕。
那团火到现在还没灭。
边芷蓝把牛肉干塞进嘴里,翻身上马。
他要去休屠王的牙帐。
木托原在西南方向,三百多里路,快马一天一夜能到。他带了两个护卫,三个人三匹马,沿着河谷南岸的小道疾驰。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边芷蓝远远望见了休屠王的牙帐。
九根苏鲁锭立在帐前,银制的矛尖在晨光里闪着寒光。帐外的马匹拴了两排,少说有上百匹。边芷蓝眯着眼睛数了数,心里有了数——休屠王今天在召集各部首领议事,正是他说话的好时机。
他在帐外下了马,让护卫等着,自己整了整衣袍,大步走向大帐。
帐门口的卫士认得他,没有拦。边芷蓝掀开帘子,一脚迈进去,满帐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休屠王坐在正中的虎皮椅上,左手边坐着几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右手边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莫侯寔,穿着一身绣金锦袍,腰佩弯刀,正斜着眼睛看他。
帐内还有七八个部落首领,有的面熟,有的面生。
边芷蓝行了个礼,笑嘻嘻地道:“王上,狼王回来了。特意让我来给王上报个平安。”
帐内安静了一瞬。
休屠王放下手里的银刀,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回来了就好。”他顿了一下,“他人呢?”
“在南边的大营里。”边芷蓝站直了身子,“狼王说了,他不在的这些日子,劳王上操心了。扎木部那边的事,他自己会处理,不劳王上费神。”
这话说得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白:我的事不用你管。
莫侯寔的脸色变了。
“边芷蓝,”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刺,“莫侯臻失踪三个月,一回来就派你来传话?他自己不会来给父王请安?”
边芷蓝转过头,看着莫侯寔,笑了笑。
“世子说得对。狼王说了,等他把手头的事理一理,就来给王上请安。您也知道,扎木部吞了他的牧场,杀了他的人,他总得先把场子找回来,不然怎么有脸来见王上?”
莫侯寔的嘴角抽了一下。
休屠王抬了抬手,制止了儿子的话。
“边家的老幺,你这次来,不光是为了报平安吧?”
边芷蓝收了笑容,从怀里掏出莫侯臻的信,双手递上去。
“狼王特意让我来跟王上说一声——,”边芷蓝笑着道,“翁口关和雁回关那边,大胤朝廷手里有咱们的人,咱手里也有他们的人。他想把这事儿了了,双方把俘虏换一换,也算是给两边一个台阶。”
休屠王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换俘虏?这是要跟大胤议和?”
“不是议和,”边芷蓝纠正道,“是交换俘虏。换了俘虏,两边都不亏,面子上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