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好久不见
次日天光微亮,晨光透过落地窗,温柔铺进病房。
张磊再次睁眼时,感觉神志彻底回来了,浑身的沉乏也散去大半。
他抬眼,谢云涛早已醒了。
他这一夜当然没有睡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却依旧坐姿挺拔,静静在床前,专注看着张磊。
见他睁眼,谢云涛立刻俯身,轻声询问,温柔细致入微:
“伤口疼不疼,我看你有点皱眉,是止痛泵药效过了吗?”
张磊轻轻笑笑:“还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慢慢就好了。那个。。。我想上厕所。”
谢云涛听他这么说,马上小心翼翼扶着他侧身起身,小心避开他后背伤口,半点不敢磕碰。张磊微微低头,想自己弯腰找拖鞋。
下一瞬,手背轻轻被拍了一下。谢云涛低头用温柔又不容置喙的语气道:
“别动。”
然后直接屈膝蹲下,垂着修长的脖颈,亲手替他穿好拖鞋,耐心至极。
张磊垂眸,静静看着他低垂的头顶,却又伴随着浓重的愧疚与不安。
心底酸涩交织,又暖又疼。
穿好鞋,谢云涛扶着他走到洗手间门口,细细叮嘱:“动作慢一点,抬手弯腰都轻些,千万别牵扯伤口、震到骨裂的地方。”
他等在门外,待张磊结束,他立刻上前,帮马桶冲水,拧开水流,帮他洗手、擦脸,又挤了牙膏帮他刷牙。张磊非常别扭,想要自己刷,又被他一个眼神瞪住,不敢动作。
重新坐回床上,谢云涛道:“可以吃东西了,医嘱说能进流食。”
桌上温着清淡的燕麦粥、水煮嫩蛋,养胃易消化。
张磊习惯性抬手,想自己端碗。抬眼却对上谢云涛淡淡一瞥。
眼神不厉,却带着笃定的强势,就让他乖乖收回了手,不敢再逞强。
谢云涛端起粥碗,细心试了温度,确认温凉适宜,才舀起一勺软糯的粥,递到他唇边。
一口、一口、慢条斯理,耐心至极。
偶尔有细碎粥粒沾在他唇角,谢云涛便立刻放下碗,抽起柔软的纸巾,俯身轻轻擦拭干净,动作轻柔缱绻,带着近乎虔诚的珍视。张磊本就肠胃孱弱、常年虚弱,昨夜全麻术后更是脾胃虚空。被他这般细致温柔、不急不躁地伺候着,一顿简单的早饭,吃得胃里温润熨帖,浑身都松弛安稳。
而郭开诚和陶永隽提着生活用品和换洗衣物赶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一个温馨又诡异的画面。推门而入的一瞬,两人同时脚步一顿,彻底看怔在原地。
郭开诚在心里尖叫:画面太美我不敢看!这种镜头看到了是不是要付费啊!向来在职场杀伐果断、冷静自持的顶尖法务精英谢云涛,毫无半点锋芒身段,俯身病床前,耐心喂饭、细致擦唇、温柔陪护,简直是贤良淑德啊!啧啧啧,谁能想到谢律师身娇体软易推倒,简直是人不可貌相啊!
可当事人谢云涛全然坦荡,没有半分尴尬,从容自若。
喂完张磊,他干脆拿起碗筷,就着同一个碗、同一把勺子,干净利落地吃掉剩余的粥底和小菜,就好像他们已经当了十几年的老夫老妻。
随后他道谢,接过两人带来的衣物,细心叠好收纳,摆放规整,一举一动沉稳稳妥。收拾妥当,他才转头看向病床上的张磊,问他:
“昨天你意识不清,我跟你说的法院后续的事,你还记得吗?”
张磊轻轻颔首,道:“我记得。”
他微微停顿,思绪清晰条理,认真说道:
“黄毛年纪还小,一时冲动犯下大错,没必要彻底毁了他一辈子。我愿意和解。但我有两个条件。第一,他家里必须承诺,再也不通过任何关系、私下渠道向法院、检察院施压,不非法干预案件公正审判,不恶意谋求给陈柱定罪。”
“第二,合理的经济补偿我也要。法律援助的经费太少,支撑不起专家论证会。你一直默默贴补办案经费,我都知道。这次的补偿款,全部拿来承担马教授团队的法学论证会费用。”
他轻轻抬眼,眼底是坚定又郑重的微光:“就当是我,为刑法第二十条的司法实践、为正当防卫的善良者,尽一点微薄之力。”
一席话坦荡磊落,格局赤诚。谢云涛静静听着,沉默颔首,眼底温柔更深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