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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回你了(第1页)

全麻药效沉坠,张磊的意识坠入一片混沌迷离的虚妄深渊,时光像被揉碎的流光,毫无章法地颠倒翻涌。

忽而回到十年前那个燥热失控的夏末,晚风焦躁,拳脚凌厉,刀刃反光刺眼,混乱的嘶吼、剧烈的冲撞、濒临窒息的恐慌铺天盖地压下来。他看见年少的自己孤注一掷,看见局势瞬间倾覆,看见法理冰冷无情的判决砸落肩头,看见青春、名声、未来、所有光亮一瞬间碎得彻底。

他看见密闭压抑的铁窗高墙。灰白的天光日复一日透过窄小铁栏,四季不分,昼夜难辨。瘦骨嶙峋的自己沉默独坐,厌食缠身、心绪死寂,任由日子一点点消磨血肉与心气。

他看到多年前的校园暖阳。少年时的谢云涛眉目澄澈、意气风发,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低头翻书,眉眼温柔、霁月清风。

他隔着茫茫人海、隔着漫长时光遥遥望着,想伸手触碰,指尖却永远抓空。

他是满身戾气、无处容身的周同尘,是隐忍自卑、步步谨慎的张磊。

在无边混沌的尽头,终于有一点细碎的光亮缓缓渗透黑暗。意识缓缓破雾,沉重的眼皮轻轻颤动,挣扎了许久,终于缓缓掀开一条缝隙。

刺眼的白光温柔褪去,模糊的人影渐渐聚焦。

病床边,三道最熟悉的身影静静伫立。

谢云涛眉眼通红,死盯着苏醒的他,目光里藏着压抑不住的后怕与心疼。

郭开诚紧绷着脸,眉宇间全是焦灼与挂念。陶永隽轻声敛气,眼底是历经岁月的不忍与唏嘘。

张磊脑子依旧昏沉发胀,他强撑着残存的意识,轻轻启唇,声音微弱得像风里飘絮,叫了一声:“云涛……”

可能这个时候,他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脆弱和恍惚,毕竟重逢以后他从来没有这么称呼过谢云涛,而此刻看到自己以死相护的人就在眼前,他便毫无防备的唤出了心底最挂念的人。

第二次苏醒,已是暮色深垂。麻药的混沌散去大半,神思清明许多。

后背的伤口传来钝重绵长的痛感,被妥善固定着,身体呈俯卧姿势趴在病床上。

他看到左手手打着背留置,吊针液一滴滴匀速坠落,手边细心的放着暖水袋暖着药液。

转过头,他的右手,被一只温热干燥的手,紧紧攥着。

谢云涛察觉到指尖微动,立刻低头,声音压得极轻:

“醒了?渴不渴?喝一点水。”

他拿来早已准备好的保温杯,细心插好软头吸管,缓缓递到他唇边。

张磊微微张口,抿入几口温润的清水,干涩灼烧的喉咙终于舒缓。

喝完水,谢云涛又用干净的纱布,倒了少量温水,极轻极柔地擦拭过他干燥的唇瓣。病房寂静无声,只剩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张磊缓了缓,哑声开口,第一句话依旧挂着案情:“……法庭的事,怎么样了?”

谢云涛指尖一顿,轻声道:“别担心,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方向走。今天庭外行凶事件法院已经备案,法官和检察官都深受震动。案子原定年后二次开庭,流程不变,但本次事件已经彻底改变了合议庭的内心确信。对陈柱认定正当防卫,非常有利。”

他看张磊轻轻点头,又继续道:

“黄毛直接被刑拘,故意伤害立案。他父母今天来过了,大儿子早逝,小儿子又羁押,过来求情和解。我直接赶回去了,这事不急,等你伤好了按照你的意思办。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好好休息。我让护士给你上止痛泵,晚上能睡得好一点。”

张磊轻轻点头,心神安稳,再度缓缓闭眼小憩。

这一睡,又是许久。

再次睁开眼时,病房顶灯已经调至最暗的暖光,夜色彻底深沉,静谧无边。

头脑清明了,他微微侧眸,视线清晰。

谢云涛依旧坐在床边椅子上,姿势未变,身体微微前倾,掌心始终贴着他的手背,温热未断。他没有走,寸步未离。眉眼微蹙,目光沉沉落在他脸上,整夜未散的担忧,一览无余。

张磊轻声问:“几点了?”

谢云涛看看表,道:“十二点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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