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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事法庭（第1页）

第十八章刑事法庭

周五下午，南市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

深秋午后的天光偏白，透过法庭高层的竖长玻璃窗斜切进来，落在肃穆的审判区。整座大厅安静得落针可闻，天花板高悬的国徽庄严肃穆，冷白色灯光平铺在法台、公诉席、辩护席上，带着法律独有的冰冷、公正、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旁听席零星坐着几位旁听的市民，还有专程赶来的桂琴。她攥紧衣角，脊背绷得笔直，脸色苍白，眼神死死盯着被告席，嘴唇一刻不停轻颤，满心都是悬在半空的惶恐。

法槌轻落，清脆震耳。

“开庭。”

审判长沉稳的声音落下，全场起立、落座，流程严谨有序推进。

被告人陈柱身着干净便服，站在被告席，双手垂在身前。短短几日羁押，让这个常年奔波、憨厚本分的货车司机眼底布满怯懦与疲惫。他脊背微佝偻，头不敢抬，全程紧绷、局促、惶然无措，像一只无端坠入罗网的普通人。

磊坐在辩护席侧后方的辅助席位，安静垂眸。这一场庭审，于旁人是普通刑案，于他，是复刻自己当年绝境的一次回望。

而正前方主辩护席位上，端坐的谢云涛，全然换了一副气场。深色律师袍规整笔挺，肩线利落，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锋利，气场全开。

此刻，他将站在法理之巅、替弱者持剑、为公道发声。

庭审进入公诉质证阶段。

公诉人当庭宣读起诉书，逻辑严谨、措辞规范，依据伤情鉴定、尸检报告、现场笔录，指控被告人陈柱防卫行为超出必要限度，造成一人死亡的重大损害结果，构成防卫过当，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刑事责任。

法官还没有说话。旁听席一个黄毛青年突然暴起，身子半探过席位的栏杆，身子往前倾，面目涨得通红，高喊：

“他就是杀人犯！必须枪毙！赶快枪毙他！”

黄毛嗓门尖利，在安静的审判庭里炸开，他胳膊挥舞着，情绪失控地高声叫嚷。死者家属席也有人站起跟着附和，一时间被害人席位这边吵吵嚷嚷，嘈杂的声响回荡在整个法庭。

书记员敲击桌面示意安静，根本压不住对方激动的情绪。

主审法官眉头拧紧，握着法槌的手重重落下，“咚”一声法槌敲击，浑厚的声响压住满堂喧哗。

“肃静！”

法官声音沉厉，目光直直投向被害人席位，眼神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法庭审理之中，禁止喧哗。有意见可以按照法定程序向法庭提交，当庭咆哮扰乱庭审秩序，本院可以依法采取训诫、责令退出法庭的强制措施。”

法警也马上走到黄毛所在的位置，准备执行训诫。

黄毛被法庭的形势慑住，嘴唇还在不服气地翕动，想要再争辩几句，被身边的人狠狠拽住胳膊，才悻悻地坐回座位，胸口依旧剧烈起伏，恶狠狠地瞪向陈柱，又转向谢云涛，眼底满是戾气。

法庭这才重新恢复应有的肃穆。张磊指尖轻轻摩挲案卷边缘，神色沉静，余光扫过前侧。谢云涛微微侧过头看向张磊，给他一个安抚又坚定的眼神。

宣读完毕，审判长抬眸：“辩护人，有无质证意见？”

谢云涛应声起身。目光平视法台，不急不躁，声线清亮沉稳，穿透力极强，字字落地有声，响彻整座审判庭。

“审判长、审判员、公诉人。辩护人对本案基本事实无异议，但对本案定性、防卫限度、社会危害性评价，持完全不同的辩护意见。”

他抬手轻翻卷宗，动作从容不迫，法理逻辑层层铺开。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条规定：对正在进行行凶、杀人、抢劫、□□、绑架以及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不属于防卫过当，不负刑事责任。”

“正当防卫制度的立法本意，是鼓励公民面对不法侵害勇敢自保，而非苛求普通人在生死危局中精准控制防卫力度。法律不应当以事后冷静、上帝视角的理性，去苛责身处暴力胁迫、极度恐惧中的普通百姓。”

他目光一转，精准对准公诉人的核心指控。

“第一，本案不法侵害持续、紧迫、升级、致命，从未终止。”

“被告人陈柱初始遭遇三人无端围堵、推搡、脚踹，始终忍让、后退、规避冲突，无任何挑衅、还击、滋事行为。不法侵害人首次殴打结束后，并未罢休，折返现场、随身携带刀具、主动近身压制，从普通寻衅滋事，直接升级为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行凶暴力。”

“在对方持刀近身、持续施暴的当下，被告人生命权、身体权已然处于现实、紧迫、不可逆的危险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