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由晨从家里出来后,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乱走。夜晚到处亮起灯,街道上人来人往,他像游魂般飘荡,好几次撞到路人,也只是木然地停住一会,又继续往前。
最后他钻进条乌黑的小巷,往琴行方向走去,经过某个巷口时,他停住了,雨后空气中一股潮湿的泥土腥味,薄薄的水汽裹着昏黄的路灯,拉扯出一个不真实的幻影。
一辆电动车经过,喇叭声打碎了他虚构出的镜像,他摸着黑打开琴行的门,躺到大厅的沙发上,不知过了多久,在一片清旷中合上眼睡去。
第二天他是被顾叔叫醒的,顾叔没有像往日那样念叨他,只把他赶出了琴行,让他回去好好睡一觉。
他刚迈出门槛,顾叔喊住了他。
“他已经搬走了……”
纪由晨微仰起头看向头顶,一片雨后初霁的湛蓝,眼睛被强光刺得有些睁不开眼。
顾叔的话从后头飘进他耳朵,在他脑子里浮荡了好一会,才醒悟到其中的意思。
“……你们算了吧,不是时候。”顾叔轻叹了口气。
纪由晨没回应,走到马路边打了个车回去,琴行离他家不远,走路十来分钟,明明是很短的时间,他此刻却格外吝惜。
到了小区门口,他踌躇了一会,才进去,走到门口,他掏出钥匙开门,在口袋里摸索了好一会,才摸到钥匙。
客厅和他昨天离开时没什么区别,餐桌已经被收拾干净了,玄关只摆着他常穿的那双拖鞋,右边那间卧室门敞开着,已经搬空了。
他无意识地走向阳台,瞥到那两盘有些颓靡的兰花和雏菊时,像垂死的人突然回光返照般,心中有什么挣扎着,只是很快又没了生机。
最终他回到自己的卧室,环视了一圈,除了衣柜里的衣服少了一半,其他和原来一样。房间里拉着窗帘,光线阴暗,书桌一角摆着岑时送给他的录音机,最近录的那首歌曲还没来得及给岑时听。
床上摆着两个枕头,印着海绵宝宝,岑时之前还吐槽过纪由晨的审美,说他心智停留在几岁,纪由晨说这是他妈妈以前给他买的,他很久没用过了。后来岑时又买了许多海绵宝宝印花的床上用品,附赠一个玩偶。
他无力地躺在床上,缩进被窝里,呼吸着上面的气味。从昨天到现在,他都没吃东西,胃翻滚绞痛着,他蜷起身子,一阵没来由的痉挛让他紧咬下唇。
纪由晨死死攥紧被子,试图让自己睡过去,身体与意识斗争一番后,终于有了朦胧睡意。
到了晚上,他感到头脑滚烫,神志不清,不断有纵横交错的碎片从脑海中闪过,他侧过身手伸向旁边,摸了一手空,霎时惊醒过来。
拖着昏沉的身体,他从床上爬起来,双手支着额头,过了会他走去客厅,接了杯水喝完后找到药箱,里面整齐分类着几种常用的药,他盯着药箱许久,最后拿了盒退烧用的感冒药,吃了几粒。
冰箱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放满了他常喝的牛奶,还有几盒面包,他愣怔着拿出来,强迫自己进食,只是吃了没几口,他就不受抑制地呕吐。
吐完了,他站在卫生间洗手盆前洗了把脸,对着镜子,发现上面的自己面孔苍白,眼睛红肿。他颓丧地回到被窝,抱着那个海绵宝宝玩偶,麻痹着睡去。
第二天下午,纪由晨半睡半醒着,被客厅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彻底吵醒,睁开眼,感到身体没那么沉甸,大概退烧了。
他踱步到门口开门,顾叔霹雳般的话从门缝射进来。
“怎么又不接电话?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这个毛病,还以为你想不开出事了。”顾叔语气着急,正准备教训他,走进来瞧见他的样子,皱了皱眉,把门重重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