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节过了的第三天就传来消息,现是第五天传旨,殷云起这么快就把这事彻底办成了。
东宫选伴读不是小事,太子确定了人选,要经过詹事府审核、过问皇帝,还要与现皇后相商。
殷云起的母亲,也就是先皇后沈语洲早逝,他在皇子中排行第三,现由现皇后抚养。
他要在这么多道关卡里让一个体弱多病、且带着背后势力的靖国公府嫡长孙通过,背后要动用多少关系、权衡多少利弊、顶住多少非议与对手的刁难,林洛年就算不全懂,也知道绝不是“想要”两个字就能办到的。
不多时,安竹端了新熬的药进来,苦着脸道:“少爷,该喝药了。”
林洛年看着那碗黑漆漆的汤药,面不改色地端过来,仰头一饮而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这副身体喝了十多年的药,早就麻木了,所以他也没多受多少折磨。
放下碗,林洛年用帕子按了按唇角,接着塞了几口橘子,问:“父亲呢?”
“老爷在书房,国公爷也在。”
“都在?”林洛年想了想,便从榻上爬了下来,“我去看看。”
他穿过游廊,廊外细雪纷飞,落在庭中那株梅花的枝头,红梅白雪,煞是好看。
走到书房门口时,他听见里头传来的谈话声,脚步一顿,没有立刻推门。
“太子殿下这是要把咱们国公府绑上他的船。”说话的是他父亲、靖国公世子,也是独子林怀瑾,声音沉稳又凝重,“圣旨选伴读是一回事,私下递帖子登门又是另一回事。太子之位虽稳,但宫中淑妃得宠,五皇子虽年幼,未必没有——”
“怀瑾。”
靖国公林望山的声音苍老有力,打断了儿子的话。隔了片刻,老人缓缓道,
“你我都清楚,太子殿下说三日后亲自登门,一个小辈做到这个份上,是诚意的极限了。”
林洛年听到这里,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殷云起要来,而且是亲自登门拜访。他要当着靖国公、国公世子和世子夫人的面,亲自给出承诺。
靖国公府的门第摆在那里,开国功臣之后,三代掌兵,虽如今林洛年的父亲在朝中任文职,但根基深厚,门生故旧遍布军中。
林洛年的母亲赵玥手中还有银子如流水的连锁铺子。这样一座有实力的府邸,一旦明确站队,在朝堂上就是不可小觑的力量。
况且三天前的消息,就是殷云起的舅舅,承恩公沈砚洲亲自登门来告于靖国公府的。
现圣旨下发,太子还亲自登门,便是要把这桩事敲实了。
其他皇子就算要来争抢,也没办法再拦住殷云起了,他们也没想到,太子会突然拉拢中立的靖国公府。
更没想到,还让他拉拢成功了。
林洛年推门进去的时候,书房里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靖国公最先反应过来,捋着胡子笑了:“年年来了?过来,让祖父看看。”
林洛年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走到祖父身边。
老人家拉着他的手拍了拍,叹了口气:“你身子不好,去东宫伴读,祖父舍不得。太子殿下亲自来请,是天大的脸面,况且……就算现在不站队,我们靖国公府必会被迫卷入夺嫡之争,不若就顺水推舟吧。”
林怀瑾和赵玥看着儿子,目光复杂。他们这个儿子生下来便体弱,养了十几年,府里上下如珠如宝地护着,谁想到有朝一日会被卷入宫廷的漩涡。
林洛年仰起脸,弯着眼睛笑了笑:“父亲,母亲,祖父,去东宫很好。太子殿下读书肯定厉害,我跟在他身边,兴许也能多学几个字。”
靖国公被这话逗得哈哈大笑,连林怀瑾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屋子里凝重的气氛,被这孩子气的话冲淡了不少。
但他们都知道,嫡小公子不能只学字,他要学更多的东西:这个世界的规则、如何在暗流涌动的宫廷里活下来,并且让身边的人也活下来。
好在这些,他在之前跟随殷云起一起在小世界玩的时候,都学过。
三日后,殷云起的车驾,准时停在了靖国公府的门外。
他只带了一辆规制寻常的青帷马车,并随行的四名侍卫和一个内侍。来得很低调,甚至称得上简朴,但靖国公府上下没有一个人觉得这份低调是怠慢。
太子殿下这是把自己位置放低,尊重靖国公府的意思,而且他其实也没必要亲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