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云起朝他这里迈来。
靴子踩在地上,沉重又缓慢,像结算林洛年的倒计时。
他走到榻边,弯腰、伸手,钳制住林洛年的下巴。
从前殷云起待他,总是怕一碰就碎,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但现在指腹用力、指节硌着林洛年的下颌骨,疼得林洛年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他没什么力气躲或是挣扎,只仰着脸瞪殷云起。
那双眼睛里全是泪,挂在浓密的睫毛上,就像不肯服软的林洛年一样倔强。
殷云起磨了下牙,手指又紧了一分,紧到林洛年的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殷云起的嘴唇动了一下,想逼自己说些什么狠话。
「没有你,孤一样能登基」
「你这具身体,在东宫就是个累赘」
「孤从来就不需要你」
……
他想把自己能想到的狠话全部砸出来,用上从没在他面前说过的自称,把林洛年推开、让他死心、乖乖留在靖国公府养病。
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林洛年脸上,自己手指捏出来的红色,仿佛心口上被人剜了一个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让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其实是他在怕。
他怕自己不在林洛年身边的时候,他的身体更差、咳得更厉害、瘦得更快。
他更怕林洛年说的那些话、太医说得那些话是真的,他活不久。
他活不过弱冠之年。
他说“苟延残喘”的时候,是真的这么想的。林洛年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接受了“活不过一两年”的事实,并把事实摆在了他面前。
但殷云起还没有。
爱他的人,还不能接受。
五皇子、朝堂上的明枪暗箭、那些等着看他倒台的人……面对这些,他都不会害怕。
他最怕的,是林洛年离开他,没人再喊他云起哥哥了。
“孤……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最终,殷云起放轻声音,像一片悬在湖面上的树叶。
他垂下头,额头几乎要碰到林洛年的额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修长有力的手指还捏着林洛年的下巴,但力气已经不像方才那样大,指尖在林洛年的下颌线上轻轻地、无意识地摩挲。
他的睫毛很长,基本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绪,但林洛年看见了他眼尾忍泪忍出来的红色。
林洛年心口像被人攥住,酸涩又疼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殷云起没有给他机会。
殷云起贴了上来,很用力,带着近乎粗暴的、要把灵魂从林洛年身体里吸出来、又要把自己的血肉从对方身体里塞进去的力道,他迫不及待想要二人融成蜜糖,搅在一起、成为一体,密不可分。
他的牙齿重重磕上林洛年的唇舌,磕出了一道口子,铁锈味在他们的唇齿间漫开,分不清哪里是谁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