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冬至日的祭祀大典,皇帝亲笔御批,着太子全权操办。而祭祀山川诸神,是国之大事,历来只有储君才有资格主祭。
这道旨意倒是在朝臣们的意料之中,这些年来,陛下一直都在给太子铺路,太子也都走得稳稳当当,那些兄弟的手段,并没有给他造成太大影响。
把这个差事交给太子,陛下这是明摆着告诉天下人,太子就是继承人。
路已经快要彻底铺好了,朝臣们都觉得,若是这次祭祀不出什么岔子,太子继位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那些还在观望风向的人,在这一刻忽然就有了方向。
但风向这种东西,有人顺风而行,就有人逆风而动。
如果能在这件大事上让太子难堪出丑,那么太子之位,还是能够动一动。
这是剩下几位皇子的机会,也是太子最重要的一次守擂。
殷云起接到旨意的当天,东宫的书房就变成了一座不眠的营帐。
祭品的种类、数量、来源,太祝的人选、资历、背景,祭祀路线的安全、礼仪、时辰,陪祭官员的名单、排序、站位……每一件事都要反复推敲确认,这些都可能成为别人攻上擂台的机会。
林洛年坐在殷云起下首,面前摊着一份长长的祭品清单,他圈出几个会出问题的环节,比如太牢的牛是从京郊采购的,负责采购的官员是四皇子的人;祭酒的酒是光禄寺酿造的,而光禄寺卿的夫人是淑妃的远亲。
“殿下,”林洛年将清单翻到第三页,将朱笔圈出的那些问题给他看,“臣怕这两项会出问题。”
殷云起走过来,站在他身后,低头看着他圈出的那行字。
殷云起的呼吸很轻,洒在耳边,整个身体微微前倾,几乎完全罩在了林洛年上方。
这个姿势从外面看起来像是在看清单,但林洛年知道,他是在借着看清单的名义,把林洛年挡得严严实实。
自他九月回到东宫后,太子殿下的保护欲加上占有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给他加上了多条禁制。
就算代景和沈元鹤来看他,都要里三层外三层盘查好几遍。
当然,他们是自己人,殷云起不是怀疑他们带了什么危险物品,是怕沈元鹤身上带着酒,或是代景又忘记把卤味放在校场了。
“京郊的牛场,是四皇弟母妃娘家的产业。”殷云起声音发冷,“酒也有问题。”
看来殷云起也都记得这些名单,林洛年可以放心了。
他点头解释:
“如果祭品出了问题,殿下您就是第一责任人。而四殿下,只需要在事后‘痛心疾首’地表示自己也被蒙蔽了。”
殷云起沉默了片刻,从林洛年手里抽走了那支朱笔,在圈出的那几行字旁边批到:“换,用太庙的。”
太庙的祭品归宗正寺管,宗正寺卿是皇后的人,可以信任,这样就能直接把四皇子和淑妃的手从祭品上砍掉。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手染指这场祭祀。
第二天,祠官署送来了一份太祝人选名单。
太祝是祭祀时宣读祝文的人,这个位置至关重要,祝文里多一个字少一个字,都可能被解读成完全不同的意思。
如果有人在祝文上动手脚,把“祈国泰民安”改成“祈太子安康”,那就是在告诉天下人太子僭越,如果把“奉皇命主祭”改成“代天子行祭”,那就是在暗示太子有不臣之心。
名单上列了六个人选。
林洛年一个个看过去,脑中自动浮现出他们的资历、背景、还有与各皇子的关系。
看到第五个时,他的手指顿住了:
“这个人的老师,是二殿下的岳父。”
殷云起接过名单,扫了一眼那个名字,然后拿起毛笔,把那个名字划去。
这个人不行,完全不可靠。
“还有呢?”
林洛年继续往下看,一个个划去了所有名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