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礼蕴不再探究。室内,又陡然轰地一声,惊起一阵响动。这次像是什么大物件被人推倒。接着,那被捂住嘴巴却拼命想发出声音的挣扎声再一次响起。“你听,真的有声音。”沈礼蕴霍地站起身,头皮跟着发紧。萧慎眼底微凉。这奴婢被关了这么久,还是这般不安分,看来是时候送她上西天了。他捏着手里的碗筷,想着寻个什么理由应付沈礼蕴,就听沈礼蕴问:“家中会不会进贼了,或者有什么东西跑了进来?”萧慎心底暗哂。她宁愿怀疑是家里进了东西,也不怀疑他的话。还真是单纯得可以。“有断舟叔在,不会。”萧慎说。“那……”萧慎微微侧头,叫了一声:“断舟叔,为何屋里这般吵?”屏风后,偏厅深处,走出来一人。竟是断舟。沈礼蕴吓了一跳。这个断舟神出鬼没的,刚刚明明还看他在外头,不知道何时跑到屋里的偏厅去了。她明明记得,没瞧见过他进来呀?再仔细一看,断舟手里拿着一柄短刀,雪白刀刃上是淋淋鲜血,正一滴滴地往地上淌。这个场面,看得沈礼蕴胆战心惊,手一抖,手里的筷子叮当掉在地上。“断舟叔,你吓着我的客人了。”萧慎说。断舟还是那副面瘫脸。他摸出一块陈旧的布,擦净了短刀上的血:“对不住,刚刚在屋里宰羊。”“羊……?”沈礼蕴惊奇。刚刚那声响,是羊?萧慎道:“沈姐姐要是不信,那就去瞧瞧吧。”说着,就已经起了身。沈礼蕴半信半疑,跟着萧慎往偏厅走去。绕过那扇她一直很好奇的屏风,来到了偏厅,掀开影影倬倬的珠帘,偏厅里的一切,映入眼帘。室内,并没有人。地上,赫然躺着一只已经咽气的羊。喉颈被割开,鲜血染红了地幔。面前诡异、瘆人的一幕令她恐惧。一股腥臊之气涌向沈礼蕴的喉管,直捣向她的胃囊,她开始恶心反胃。“为、为什么,要在这儿,宰羊?”她捂住了鼻子。断舟:“低调。”萧慎道:“村里人素日连肉都吃不上,若是知道我们吃得这么好,还不嫉妒死他们,那时候,家里才是真的会进贼了。”“……”好有道理。沈礼蕴无话可说。一切都被解释得很合理,刚才她听到的“呜呜”声,忽然在脑子里变得不真切。人声?羊声?被眼前的事实给混淆,篡改,具有欺骗性了。沈礼蕴也再吃不下饭,好在这顿饭业已接近尾声,沈礼蕴告辞离开。离开前,她再次叮嘱萧慎:“记住我们的约定,明日我会来接你,你乖乖在这里等我,说话算话,不许反悔。”萧慎点点头。沈礼蕴走出几步,不放心似的,又折返回来,朝他伸出小拇指:“拉钩,骗人是小狗。”“这什么意思?”萧慎皱着眉,盯着她伸过来的手,嫌弃地后退一步。“这你都不知道?”沈礼蕴拉过他的手,小指勾上了他的小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骗人是小狗。”话音一落,用大拇指摁上了他的,“盖章落印,成交。”萧慎收回手,嫌恶地拍了拍自己的手,像是被什么脏东西弄脏了。沈礼蕴习惯他的小洁癖了,只解释道:“这是孩子们用来拟契的方法,打了勾,上了钱吊子,就结了契,刚刚就是我们之间的契约了。若是不想遵守这个约定,可以中途松手,或是结契之后,朝地上吐一口口水,契约便破除了。”萧慎扁了扁嘴巴,“粗俗,滑稽,幼稚。”但是他却没朝地上吐口水。沈礼蕴眉开眼笑:“说好了,明日我来接你。”萧慎目送沈礼蕴离开,等人彻底走远,他才回到了屋中。“断舟叔。”断舟从房梁上飞掠而下,落地极轻。“今日除了那个裴策,可还有其他人?”“有人屏息隐在丛林中,一直暗中保护沈礼蕴,武功还算高强,能跟我过上几招。”断舟说。“哦,难怪那个裴策,那么放心她跟我去玩儿呢,原来是偷偷派了人跟着。是他身边那个随从吧?”断舟没说话,默认了。萧慎走到内间,从自己的床榻上,摸出了一枚锦囊。又从前襟掏出了一缕断发。“这是何物?”断舟问。“她的头发。”萧慎把那缕头发小心翼翼放进锦囊里,收紧了囊口,珍而重之放到了枕头底下:“今日我装作摔下矮崖,还故意扯住了她的头发,想看她会不会因为疼甩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