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地。身下突然传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柔软、诡异。并非土地的触感。两人惊悚地对视一眼,裴策想要拉着沈礼蕴快逃开这片是非之地,可脚底根本使不出半分力气。底下铺着的枯草往下塌陷。紧接着,便是一阵窒息的失重感,他们双双往地底坠下去。好在地下铺了一层厚厚的杂草,触地时,两人都没有受伤。扬起一阵尘土,两人一阵咳嗽。等面前尘土落下,他们终于能看清眼前的景象:一个深而阔的岩洞,旁边是一汪潭水,清澈见底,甚至有鱼群游动。“这是哪儿……?我们怎么出去?”沈礼蕴问。裴策看了眼池底的鱼,道:“这水是活水,说明通向外部,这估计是某条河的地下暗流。”一说到地下暗河,沈礼蕴吓得又缩到了裴策怀里,“我们怎么到这儿来了!”裴策一点不抗拒她的靠近,反而很乐见她依赖自己,顺水推舟,抬手松松地环住她:“我也不太清楚,宁祝地底情况复杂,几百上千年,沧海变桑田,说不定这个地底岩洞,过去是在陆地上。”沈礼蕴问:“这个村子叫夏岩,我们住的那个村子,叫什么?”“夏桐。”“夏桐……这名字好耳熟,仿佛在哪里听到过。”沈礼蕴歪着脑袋想了会儿,但是就是想不起来,总觉得记忆某一处,有一段很重要的记忆被藏起来了。“别费脑筋了,八成是你听小玥那几个小屁孩提过一嘴,便记下了。”裴策没当一回事。沈礼蕴想了想,觉得也在理。“也是……”正说着,她的余光便瞥见,裴策抱着自己的手,裂开的伤口正往外冒着血。刚才因为糊了一层泥土灰尘,黑乎乎的看不清。当下新鲜殷红的血迫不及待地涌出来,和那层黑灰融为一体,预备盖过那层脏污。“裴策……你的伤,裂开了!”沈礼蕴捏住了他的手,“为什么会这样?”裴策这时才注意到,自己的伤更严重了。“可能是刚才摔下来的时候,下意识想要拽住旁边的杂草,被杂草割伤了。无碍。”他握住拳,企图藏起伤。手还没收回去,就被沈礼蕴握住了手,“必须马上处理!”她环顾一圈,拉着裴策到潭水边,帮裴策洗净了手。那层污渍被冲刷干净,露出了伤口,原本被利刃划伤的伤口,切割整齐,可现在,多了很多不规则的撕裂,还有草茎和碎屑嵌在肉里,和着血水,不堪入目。沈礼蕴鼻头一酸,眼泪一下涌上眼眶。她低着头,沉默不语,仔细地将伤口里的碎屑一点点挑出来。无声无息,裴策听不到一声啜泣,也看不到她的正脸,只看到一颗颗晶莹,断线珍珠似地往下砸。一颗,两颗,三四颗……缕缕晶莹,折射出晃眼的光,晃得裴策心慌。“哭什么?”裴策问。沈礼蕴不说话,摸出了药瓶,给他的伤口撒上药粉。又拿出早准备好的布帛来替他包扎。一边包,一边强压着声音里的哽咽说:“还好贴身放着,刚才摔下来的时候东西没有丢,不然现在真是不知道怎么办好了……这儿什么也没有,也不知道怎么出去,别人还不知道我们摔到这儿来了,要是出不去……”不等她包扎好,他便捏住她的下巴,轻轻抬起她的脸。哭得梨花带雨。沈礼蕴挣开他的手,又低下头,继续把剩下的布帛包扎好,还细细给他打了个结。裴策又托起她的脸,这回捏住了她的脸颊:“我问你,哭什么?”她眼睛又蓄满了泪,望着他,终于示弱了一回:“你疼不疼?”裴策一怔。“不疼。”“昨天我都看到了,那短刀陷进你的肉里,割了这么深一个口子,怎么可能不疼?”沈礼蕴眼泪簌簌落下来,清清泠泠,像是粉色山茶落了雨。她以为他遇难,亲自赶到了乡里,尚且可以说,她那是为了大局。可是对着他这么小一个刀伤,就哭成这样,她分明心疼他。一个女人心疼一个男人,若说没有别的情愫,他是不信的。“有些时候,我真的很想生你的气,”裴策无奈道,声音异常温柔:“可是你总有办法,让这火发不起来。”大拇指轻轻一揩,擦掉了她的泪。可刚擦完,又有泪落下来。裴策捏着她的下巴,凑了上去,唇轻轻吻掉她的眼泪,又覆上她的眼睛。她下意识阖上眼,眼睫轻颤,像惊蝶似的扇动翅膀。他的视线移到她的唇,弧线漂亮饱满,宛若樱桃娇艳欲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