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等来人跑到近前,沈礼蕴发现,裴策并不在队伍中。几位将帅来到沈礼蕴他们面前,勒马停下,正要喝问他们是哪里的村民,为何现在才出发。其中一名官员认出了沈礼蕴:“是知州夫人?!您怎么是在这里?”沈礼蕴还当他们是在说她从云寥的马车偷跑一事,正要硬着头皮解释。那官员急道:“知州大人听说云公子的车队遭遇了山体滑坡,许多车马,包括您所在的马车在内,被冲击掩埋,知州大人因为担心您的安危,立刻赶去救援。他在救援过程中,又遭遇了二次滑坡,折了部分人手,我们便是要过去增援的,可您这……”他指了指沈礼蕴,又指了指旁边的萧慎和断舟。三人,二马,一牛车,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优哉游哉走在这乡间小路,哪里像有什么危险的样子?“云寥的车队遇到了山体滑坡?!”沈礼蕴震惊,勒着缰绳的手不由紧了紧。那么多家丁,那两个双环髻丫鬟,冬吟,还有云寥……她赶紧道:“那快别耽误了,我跟你们一起过去救援,”说着,她点了后头赶牛车的断舟,“这位兄弟会武,他也能帮上忙。”断舟:……“我并未说过要帮忙。”他面无表情,事不关己。萧慎却来了兴趣:“断舟叔,听起来蛮有意思的,我想去玩儿。”他一脸童真,笑意真切。可这欢喜却是以别人的苦难为乐,仿佛童真的面具之下,藏了一张扭曲恶鬼的脸,看得旁边的将帅和官员纷纷皱眉。这孩子莫不是缺心眼?人命关天的事,怎么在这他口中,却成了玩闹。“知州夫人说得对,我们赶紧出发,人命不等人。另外,我们不需要无关人员帮忙,只希望闲杂人等,不要给我们添乱。”为首的那名将帅面色不虞,一点不掩饰对萧慎的不满,特指意味很浓,扫了萧慎和断舟一眼,勒马转头,挥鞭打马:“驾!”率先骑着马飞奔而去。后头的人也陆续跟上去,扰起一阵尘土飞扬。沈礼蕴也打马跟了上去,这会儿她有些顾不上萧慎,满心都是其他人的安危,很快,萧慎和断舟便被甩在了后头,落后一大截的距离。经过刚才他们停车采桑葚的地方,沈礼蕴的心越发惊惶。是不是云寥的车队,本不会遭遇这一场灾难,而是因为刚才她借口停车,耽搁了时间,才害得他们赶巧遇上了那场山体滑坡?她越发自责,手心沁出冷汗,把手里的缰绳都浸湿,额角和背上也是一层薄汗,风一吹,冷得人打颤。跑了一段山路,远远的,就看到前头的半边山体像是凭空被一把大砍刀削平,落下的山石和泥土将道路拦腰截断,一个个土堆高耸得吓人。十多辆马车车队,如今只见零星三四两停在路旁。边上,是一个个灰头土脸的家仆和丫鬟。沈礼蕴勒停马,赶紧下马跑过去,然而刚迈开腿,她发现自己的腿都是麻的,软的。“冬吟……云公子……”沈礼蕴一路寻过去,惊惶失措地四处张望,在人群中寻找他们的身影。仓皇中,有人攥住她的手,截住了她的脚步,冬吟那张哭花的脸出现在她眼前:“小姐,呜呜呜呜,还好您偷跑了,不然您就被埋在那辆马车里了……好大一块石头砸下来,我赶紧跳了车……若您在里头,我真是不知道怎么办好了……”她泪眼汪汪,声泪俱下,沈礼蕴伸手抹去她脸上的脸,心里很不是滋味。冬吟竟不怪她,还替她庆幸。她自责道:“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出那样的主意,耽搁了时间,车队就不会遇上这样的问题……”“不关你的事,是你吉人自有天相。”云寥从一旁走过来,他身上并没有伤,只是鬓角微乱,清风月白的袖袍和衣角也都是灰褐色的土渍,“知道你不在车里那一刻,我很庆幸,还好你偷跑了,要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跟裴策交代。”说起裴策,沈礼蕴赶紧环顾周围:“对了,裴策呢?”云寥一阵嗫嚅,似乎不知道如何开口。冬吟听到沈礼蕴问裴策,唇剧烈一抖,“哇”一声又大哭起来。姑爷被埋了沈礼蕴看他们这样,一头雾水,心里隐约浮起不好的猜想。“刚才……我听几位军爷说,裴策赶来救援时,发生了二次滑坡……他是不是受伤了?”沈礼蕴讷讷问。这是她心里能想到最坏的结果。冬吟脑袋摇得似拨浪鼓,眼睛里的泪也跟着晃荡:“姑爷,姑爷他……他来的时候,以为你在马车里,就冲到了被埋的马车前……又有滚石滚落……好多土,姑爷就被埋在那儿了……呜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