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策道:“那也该有人生活的痕迹,如果家中真的有人,你们可有见到生火的迹象?”小玥父亲微微皱着眉头思考,五官因为记忆的空白,皱巴成一团:“我也不常去西村头,还真不了解。大家常猜想,那娘子早就趁夜,摸黑偷偷离开了,毕竟若真是躲产,也不光彩。可是把孩子这么丢着,也实在造孽。”说这话的时候,那孩子的眼角不着痕迹地斜了小玥父亲一眼。阴森,狠绝,充满杀意。像蛇蛰伏在冰冷的洞里随时准备给外面的威胁致命一击。只是这极快的一瞥,隐藏得很好,并没有被小玥父亲和沈礼蕴察觉。裴策却注意到了。这是同一种沈礼蕴问那孩子:“我们可以上你家去吗?”那孩子终于舍得开口,说话咬字清晰,字正腔圆,声音质地润如琅玉,和乡里的孩子一点儿不一样,和他寒酸的外表也十分违和:“我不许其他人跟着,我只许你跟着。”沈礼蕴一愣,先是震惊小孩子的说话条理,接着便是诧异他的要求。她用眼神询问裴策。裴策稍一迟疑:“可以,不过,我们得在不远处跟着。”沈礼蕴也同意了这个提议。那孩子很傲娇:“姑且允了吧。”沈礼蕴乐了。这半大点孩子,怎么说气话来有股老成的傲气,高人一等似的。神秘身世沈礼蕴要上去牵那孩子的手,指尖刚触到那孩子的小指指节,那孩子触电似的,应激地甩开了沈礼蕴的手:“不许碰我!”他反应很激烈。一瞬间,像是个浑身的刺都竖起来的小兽,朝着沈礼蕴龇牙咧嘴。几乎是一瞬间,裴策也挡在了沈礼蕴身前。沈礼蕴对这个状况,有些愕然。她看看裴策,又看看那孩子,一大一小相互对峙,仿佛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这个场景她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昨日村里两只吵架的小狗,也是这样龇牙咧嘴相互对峙的。她清了清嗓子,对裴策低声劝:“不至于不至于,让我来跟他说。”裴策有些不大情愿,但是看她坚持,他思量片刻,还是让开了。沈礼蕴来到那孩子面前,微微弯下身子,跟他的视线齐平,认真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不喜欢别人碰你,你和我交朋友,以后你不喜欢的事情,就告诉我,我们友好相处,好不好?”那孩子还是一脸防备,但是因为沈礼蕴的真诚,他脸上凶狠戾气渐渐消退下去。“哼,”他傲娇转身,“走吧。”仿佛刚才他充满攻击性的敌对,不曾出现在他身上过。沈礼蕴也察觉到这孩子跟小玥那些孩子的不同,事情也许没有那么简单。但是她又隐约感觉到,这孩子之所以如此,都是事出有因。或许她可以探究原因,对症下药。沈礼蕴跟着那孩子,往西村口走去。小玥父亲因为有别的事要处理,便先与裴策他们告辞了。裴策遵守约定,没有立即跟上去。一直隐在暗处的秦伍,这时闪身到了裴策身旁:“爷,真的放心少夫人自己跟那孩子独处吗?您明知道,那孩子身份非同寻常,这些年被养在外头,性子孤僻乖戾,虽才十岁,可是心性远比十岁的孩子狠辣、阴诡,手段只怕连最铁石心肠的刽子手看了,都自叹不如。他的生母和家仆那些人是怎么消失的,咱们也查得清楚,明明是被他……”“他对其他人都很戒备,可是对礼蕴的态度不太一样,或许这是一个突破口,这孩子若能收服,便能为我所用,若不能收服,留着以后也是个后患。”“您这不是……”秦伍欲言又止。裴策看他一眼,眼神锋利。秦伍只好接着说:“您这不是利用少夫人吗?为达目的,不把少夫人的安危放在心上,这是不是有些……”“有些什么,你说。”裴策凉凉掀了掀眼皮。“有些……不择手段。”秦伍说完,立刻单膝下跪,“属下失言,请爷责罚。”裴策神容淡然:“若我真是个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人,你也不敢在我面前直言不讳。起来吧。”“既然爷认为,这孩子对少夫人的态度不同,我们何不将这孩子是皇族血脉的身份,道与少夫人,也好让她与咱们配合。”“然后呢?告诉了一件事,就要告诉许多件事,难道要将我的计划对她和盘托出?我不想将她搅入这个漩涡里来。”说着,裴策望向不远处的沈礼蕴,坚冷如刃的眸光,镀上一层柔光,“她脑子不好,你把那孩子的真实身份告诉她,她还能像现在这样,坦然待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