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云家送个拜帖,去会会那个云寥。”裴策吩咐。秦伍心里着急:自家夫人都快跑了,怎么还满脑子公务?却也只能嘴上应:“明日一早便去准备。”-几日后,裴策收到云家回帖,说是云寥已经去观澜寺静修,并不在云家,若是裴策想要寻人,就直接去观澜寺便好。裴策当即启程去了观澜寺。寻到云寥的时候,云寥正在与一位装扮华丽的妇人聊天。妇人四十许,虽上了年纪,却风韵犹存,顾盼之间,眉眼跟云寥似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儿啊,你说延怀要下一场大暴雨,可为何现在还没有半点儿迹象?”云寥没有说话。云母急道:“你把话放出去,焦点可都转到了你头上,若百姓发现你不过是一场空谈,莫说你声名不保,云家百年威望也要受牵连,观澜寺也会因此多了一个污点。你告诉母亲,劳什子雨神犯怒,是不是你编出来诓骗百姓的?”云寥依旧没有说话。云母又试探:“娘都听说了,那知州夫人因为汛情的言论,遭到了那些佃农的攻击。你撒这样的慌,是为了那个知州夫人?”云寥终于应茬:“娘,这次观天象,我确实没能看出即将有暴雨的天象,这是我技不如人,但延怀确实会有一场大灾。我并未撒谎,也并没有诓骗任何人。”云母牛头不对马嘴接着问:“你喜欢人家?”云寥自顾自道:“至于现在还没有降雨迹象,我倒认为是件好事,虽然提早说可能会引起百姓质疑,但是却能未雨绸缪。”“我明白了,你就是喜欢人家。”云母拍案,“知子莫若母,你从来都是如此,一旦逃避什么问题,这问题便是答案。”云寥叹了一口气,神容幽幽:“她已嫁做他人妇,我别无他想。”“这件事你本可以不管,你却管了,你是不想,还是不能想?”云母追问。外头的裴策站在银杏树后,面上一贯如古井无波,眼底却先一步沉郁。占有欲,前所未有的强烈。裴策,我害怕裴策到底没有见云寥。没等到云寥出来会客,裴策就先行离开回了府衙。他对云寥对沈礼蕴的私心心情很复杂,同时,他也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延怀真的会有灾情。他不信神鬼之事,但是他不能拿百姓的性命去赌。-延怀的百姓还来不及质疑云寥,一场瓢泼大雨便下了起来。这场雨,下得仿佛天上漏了一个洞。雨下着,一天,两天。百姓们欣喜若狂,生怕这雨又很快停了。雨再下五天,六天。百姓的激动逐渐转变为了担忧。十天,半个月……雨势不见停,非但没有变小,反而有越下越大之势。就像沈礼蕴预言的一样,大旱直转急下,成为了涝灾。裴策因此忙得脚不沾地,每天辗转在府衙和各村之间,即便回了府邸,半夜三更也常有部门的官员和下属寻过来。这天依旧是一群人来了裴府,便一直在议事厅里从酉时一直坐到了亥时。沈礼蕴给他们端上茶水和吃食,金氏也因着主人礼数,来与他们寒暄。他们一见着沈礼蕴,便毫不吝啬大赞:“裴大人,令正还真是神通广大,料事如神!”“知州夫人是大智若愚,高瞻远瞩!堪比当世女诸葛!”“当初还质疑过,摇摆过,如今想来,实在是惭愧……知州夫人,下官在这里跟你说句对不住。”其中一人起身,对沈礼蕴鞠躬道歉,说完,又对金氏道:“裴夫人,您真是有个好儿媳,正是有您儿媳的预言,才让延怀十里八乡躲过了大灾,她是大家的恩人,是活菩萨,也归功于您教导得好。”金氏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之前对沈礼蕴“冒失、无知”的责怪,如今像是一个个耳光,反手打在她脸上,让她这个做婆母的很下不来台。小坐了一会儿,金氏便起身离开:“你们谈正事,我们便不打扰了,儿媳妇,府里新采买了一批桂花,做你同我去瞧瞧,挑一些合适的,做桂花酿。”其实并没有什么桂花,这只是她支开沈礼蕴的一个借口。沈礼蕴随着金氏起身告辞,刚出了议事厅,金氏脸便沉下来:“你切莫得意忘形,把他们的奉承当真。他们也不过是碍着简臣的面子,才这样给你贴金,不论如何,身为后宅女子,就该守好本分,国家政务,那是男人的事,你要做的,是敬顺公婆,为家族绵延香火。”沈礼蕴神色黯然,低头乖顺道:“儿媳明白。”就在训话的过程,小厮撑着伞,领着一位面生的男人进了前院,又急匆匆赶往议事厅,脚下的袍子被雨水溅湿大片也丝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