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礼蕴和冬吟等在外头,倒不那么无聊。天色将晚之际,裴策才从殷士詹的帐子中出来。“冷不冷?”裴策像往常那样,要牵她的手。沈礼蕴却躲开了。他略一挑眉。刚从他身死的噩耗中走出来,就这么迫不及待跟他划清界限了。他还是强硬地牵起她的手,捏在自己手心里探了探温度,有些凉。他责怪地瞥她一眼,将她的手裹在了自己的掌心中,用自己的温度暖她的手:“我知你心中介意,但是这是在外头,在总督大人的眼皮子底下,周围还有那么多双村民的眼睛,他们都认为我们还是夫妻。”这么说着,两人身后突然经过几个村民。看到了沈礼蕴和裴策,由衷道:“知州大人和知州夫人真是鹣鲽情深,令人动容!”沈礼蕴脸一红,想到了自己今天对着“裴策”的尸首痛苦,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那个……你说得也对,在外人面前,我们也不好太生分。”她没再挣开裴策的手。裴策眼底极快划过一抹暗笑:“走吧,带你去看看住处。你来得急,应该没听说,这次迁移,是好几个守在村寨的人,集中迁移到了一两个未受灾的村子中,所以住处很紧俏。”听这话的时候,沈礼蕴还没意识到事态的严重。直到去到了下榻的地方,她惊掉了下巴。倒是爱重我这个兄长村寨里,每一户人家里就挤了十余口人。容纳不下的人,就住在裴策组织官兵临时搭建的草棚里。附近人迹罕至的山洞甚至被征用,里面也住满了人。村民们说,只要能避雷雨,不用风吹日晒,能有一口热饭吃,就已经很满足。一个村妇将裴策和沈礼蕴引向了一间茅屋:“这是我们特地为知州和知州夫人留出来的一间农舍,不大,却是百姓们的一片心意。”“我……我可以和冬吟一起在外面的草棚,特殊时期,身为官员家眷,更应该跟民众同甘共苦。”沈礼蕴其实是不想和裴策一起住。那村妇脸上有些惶恐,“这不妥吧?”裴策道:“若是这样,那我应该同夫人一起到外面的草棚住。”“万万不可啊!若是这样,大家都不会同意的!”村妇极力拒绝。裴策从善如流:“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住茅屋。”他对沈礼蕴道:我们到外面住,只怕大家会感到不自在。本来人家住得好好的,咱们非要去添乱,你以为是善意,反而给人添了麻烦。”有理有据,沈礼蕴很难拒绝。村妇终于放下心,笑吟吟地给二人开了农舍的门。正如村妇所说,简简单单的四方茅屋,吃住都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床边便是一张简单的四方餐桌。一张床榻也只将就能容纳两个人——需要紧紧贴在一起的那种。但是上头的床褥被子却洗得干净,叠得整齐,从颜色看成色很新。两人进门,村妇退出门去,体贴地为二人关上了门。“若是不想辜负他们的一片好意,接受是最好的选择。这样,他们内心能好受一些,这也算帮了忙。”裴策一边说,一边解下外袍,挂在了墙边的木橛上,“睡吧。”他说完,走到床边,“你睡里面还是外面?”沈礼蕴双手绞在一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裴策:“若你不愿意跟我同床,那我便睡地上。”“别,地上潮。”沈礼蕴赶紧叫住他。默了默,终于妥协爬上了床,脱掉鞋袜,和衣躺下。裴策也在她旁边躺了下来。雨声刷刷地打在屋顶,入耳清晰。两人静默一阵,裴策忽然问:“你一个人,就带了个丫鬟,一个车夫,就敢来受灾村子,胆子这么大,不要命了?”说到这个,沈礼蕴就有话说了,她还有好些问题想弄明白。当即转过身,一双瞳仁亮晶晶的,一瞬不瞬看着身侧躺平闭目的裴策:“你还说呢,家里收到了消息,说你遭遇山洪下落不明,婆母听到后便晕了过去,奶奶还好些,但好几次被我瞧见她背着人自己偷偷抹眼泪,裴府上下惊惶不安,我坐不住,就来了。”“为什么坐不住?”裴策只抓住了这个问题。沈礼蕴却没回答,接着问自己想问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那具尸首,穿的是你的衣袍?你今日也是刚回来,这几日你去哪儿了?遇到了什么?”她知道,今日裴策跟总督大人复命,说的就是这个事。她不能现场听,心痒得要命。“当时我们一行人,确实遇到了山洪,河水涨得又快又猛,下盘根本稳不住,我们几个人都被冲走。水流湍急,饶是我懂水性,也无法凫水,当时我以为,自己这条命就要这么交代了。”他睁开眼,转过身,乌眸也回望沈礼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