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山林郁郁葱葱,草木繁茂,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泥土的清新气息,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格外清幽。
兄弟二人沿着山间的小路往上走,年少的林景明精力旺盛,一路蹦蹦跳跳,一会儿追蝴蝶,一会儿摘野花,全然把砍藤条的事抛在了脑后,走得飞快。而林景明附身的林景辉,手里拎着沉重的工具,脚步沉稳,慢慢跟在后面,目光始终落在少年身上,生怕他有半点闪失。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到了藤条生长茂密的地方,这里的藤条粗壮又柔韧,正是编箩筐的好材料。林景明放下手里的工具,拿起镰刀,对着前面跑闹的少年道:“景明,就在这里砍吧,这里的藤条好。”
少年跑了回来,满头大汗,点点头,随手拿起一把小镰刀,学着哥哥的样子,开始砍藤条。可他从小被哥哥宠着,很少干农活,力气小,动作笨拙,砍了没几下,就累得气喘吁吁,手里的镰刀都快握不住了。
他丢下镰刀,跑到一旁拿起水壶,大口喝着水,对着林景明抱怨:“哥,太累了,我砍不动了,够了没有啊,我们回去吧。”
林景明手里的动作没停,镰刀挥舞着,一根根藤条被砍断,整齐地堆在一旁,他额头上布满了汗水,衣衫已经被浸湿,却依旧轻声道:“还不够,再砍一些,编筐需要不少藤条,多砍点,能多换点钱。”
少年撇了撇嘴,满脸不情愿:“那你先砍吧,我去找找有没有鸟窝,看看能不能摸到鸟蛋。”
说完,不等林景明回应,就拿着一根小树枝,往山林深处跑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草木间。
林景明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手里的动作却更快了。他一边砍着藤条,一边回想前世的点点滴滴,从前的他,也是这样,每次和哥哥上山干活,都是干一会儿就偷懒,要么去玩,要么坐着休息,所有的重活累活,全都是哥哥一个人扛着。
哥哥从来没有抱怨过,从来没有责备过他,总是默默把所有事情做好,把最好的都留给他。而他,却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一切,从未说过一句感谢,从未体谅过哥哥的辛苦。
阳光渐渐升高,越来越烈,照在身上火辣辣的,山林里闷热无比,汗水顺着林景明的额头、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浸湿了脚下的泥土,衣衫紧紧贴在背上,又湿又黏,胳膊也因为长时间挥舞镰刀,变得酸痛无比。
他没有停下,一直砍着,直到太阳慢慢西斜,快要落山,堆在一旁的藤条已经足够多了,他才停下手里的动作,揉了揉酸痛的胳膊,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这时,年少的林景明也从山林深处回来了,手里空空如也,满脸失落,抱怨道:“哥,什么都没找到,好不容易看到一个鸟窝,还是空的,一个鸟蛋都没有,白跑了一趟。”
林景明看着少年委屈的模样,没有责备,只是轻声道:“没事,下次再找就好了,藤条砍够了,我们回家吧。”
他拿出麻绳,把堆在地上的藤条分成两捆,一捆少的,一捆多的,多的那一捆沉甸甸的,几乎是少的那捆的两倍。他把重的那一捆背在自己身上,系好麻绳,又把轻的那捆递给少年,轻声道:“你背这个,轻一点,别累着。”
少年没有丝毫推辞,接过藤条背在身上,轻轻松松地走在前面,全然没有注意到,哥哥背上的藤条,比他重了太多,哥哥的脊背,已经被压得微微弯曲。
夕阳西下,将兄弟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山林间的风渐渐凉了下来,吹走了白日的燥热。两人沿着山路慢慢下山,回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院子里亮起了一盏昏黄的煤油灯,母亲正站在院子门口,翘首以盼,看到他们回来,连忙迎了上去。
“回来了,累坏了吧,快把藤条放下,歇会儿,饭已经做好了。”母亲心疼地看着二人,伸手帮他们卸下身上的藤条,看到林景辉被压得通红的肩膀,眼眶微微泛红,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接过藤条,放在墙角。
两人早就饿坏了,桌上摆着简单的饭菜,还是玉米糊糊、粗粮馒头和咸菜,可两人都狼吞虎咽,吃得格外香。林景明看着身边大口吃饭的少年,再看看一旁默默吃饭、满眼心疼的母亲,心底满是暖意,这是他失去多年的家的温暖,是他拼了命想要留住的美好。
吃完饭,年少的林景明直接把身上换下来的脏衣服丢给林景辉,随口道:“哥,帮我把衣服洗了,我累了,先去歇会儿。”
说完,就跑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着,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一脸惬意。
林景明看着地上的脏衣服,没有丝毫怨言,默默捡了起来。前世的他,也是这样,衣服从来都是哥哥洗,家务从来都是哥哥做,他只管读书、玩乐,活成了被哥哥捧在手心的人。
母亲收拾完碗筷,擦了擦桌子,对着二人道:“好了,都进屋吧,该抓阄了。”
兄弟二人起身,走进卧室。小小的卧室里,昏黄的煤油灯跳动着,光线昏暗,墙壁斑驳,屋里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旧书桌和一个木箱,陈设简单,却干净整洁。母亲手里拿着两个揉好的纸团,轻轻放在桌上,纸团很小,却承载着两个少年的未来,承载着这个家庭的无奈。
母亲看着两个儿子,语气沉重又温柔:“家里的情况,你们也都知道,只能一个人上大学,另一个人要出去打工,供另一个读书。这两个纸团,一个写着上大学,一个写着去打工,你们谁先来抽?”
林景明心里清楚,两个纸团,全都是去打工,哥哥从一开始,就打算成全他。他没有丝毫犹豫,开口道:“我先来。”
对他而言,抓阄的结果已经不重要了,他绝不会让这具身体去打工,绝不会让哥哥再走上前世的绝路,哪怕两个人都不上大学,哪怕一辈子留在山里,他也要护住哥哥,护住这具身体,绝不让死亡再次降临。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一个纸团,慢慢展开,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去打工。
他抬起头,看着母亲和年少的自己,声音沉稳:“妈,我抽到了,去打工。”
年少的林景明看到结果,瞬间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喜悦,高兴得手舞足蹈,蹦蹦跳跳地跑到林景明身边,一把抱住他,语气满是兴奋:“哥,太好了!我可以去上大学了!我就知道我运气最好!哥,你放心,等我毕业了,找到好工作,一定接你和妈一起去城里享福,再也不用干农活,再也不用受苦!”
少年的怀抱温暖而炙热,语气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与期待,纯粹又真挚。可林景明听着,心里却五味杂陈,满是愧疚与酸涩。
从前的他,也是这样,满心欢喜地沉浸在考上大学的喜悦里,全然没有顾及哥哥的感受,没有看到哥哥眼底的失落与隐忍,没有想过哥哥要放弃自己的未来,外出打工受苦。他被哥哥捧在手心,被迁就、被呵护,却从来不懂感恩,不懂体谅,把哥哥的牺牲,当成了理所当然。
少年抱了一会儿,就松开手,兴冲冲地跑出卧室,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对着夜空畅想未来,身影轻快又幸福。
林景明站在屋里,看着少年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母亲拍了拍他的肩膀,满眼心疼,却也无可奈何,转身拿起藤条,坐在院子里,借着煤油灯的光亮,开始编箩筐。林景明也走了出去,走到压水井旁,压出冰凉的井水,开始清洗今天换下的脏衣服,包括年少的林景明丢给他的那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