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林景明坐在床上大口喘着气,指尖依旧在控制不住地发抖,方才中年时的悲痛与此刻少年身躯的鲜活交织在一起,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去找哥哥,立刻,马上。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翻下来,鞋子都来不及穿好,趿拉着就往屋外冲,木床发出吱呀的声响,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推开屋门,刺眼的阳光扑面而来,带着山村夏日的燥热,院子里的老槐树投下浓密的树荫,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
只见院子中央,母亲正坐在小马扎上,低着头择菜。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粗布褂子,头发简单挽成一个发髻,鬓角已经有了几丝不易察觉的白发,脊背微微佝偻,那是常年操劳留下的痕迹。母亲的手上布满了薄茧,指节粗糙,正一根根掐掉青菜上的黄叶,动作缓慢又娴熟,眉眼间带着农家妇人独有的坚韧,也藏着挥之不去的愁苦,这些年,为了两个儿子的学费,她整日整夜地操劳,连片刻清闲都没有。
偌大的院子里,只有母亲一个人的身影,安静得只能听见择菜的声响。
林景明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猛地沉到谷底,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窜遍全身。
不在?哥哥不在!
难道……难道这个时候,哥哥已经出事了?他还是回来晚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浑身都开始发抖,脸色惨白如纸,几乎是踉跄着冲到母亲面前,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喊出声:“妈!我哥呢?我哥去哪儿了?!”
母亲被他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停下手中的活计,抬起头看向他,眼里满是诧异与担忧。她放下手里的青菜,伸手轻轻摸了摸林景明的额头,掌心粗糙却温暖,语气是惯常的温柔,还带着一丝不解:“没发烧啊,烫得好好的,你这孩子,是不是刚睡醒糊涂了?”
“你哥不是去城里打工了嘛,”母亲叹了口气,伸手替他捋了捋额前凌乱的碎发,眼神里满是心疼,嘴角扯出一抹无奈又苦涩的笑,“妈知道你和你哥从小就黏在一起,一根藤上的两个瓜,从来没分开过,你舍不得他走,妈心里都懂。可咱们家这情况,你俩都要上大学,是不可能的,你哥也是没办法……”
母亲说着,眼眶微微泛红,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满是愧疚与无力,她没能给两个孩子好的生活,还要让大儿子小小年纪就外出奔波,这是她心里最深的痛。
林景明根本没心思听母亲诉说苦衷,他只抓住了最关键的信息,哥哥还没出事!
他一把抓住母亲的手,急切地追问,声音都在打颤:“什么时候去的?妈,他什么时候走的!”
“刚去没半个钟头啊,”母亲被他急切的模样弄得越发疑惑,皱着眉嗔怪道,“你这孩子到底怎么了?方才还跟在你哥身后,一直送到村口大路上,看着他上了大巴车才回来,回屋倒头就睡,怎么刚睡这么一会儿,就出来说胡话了?”
母亲的话音还没落地,林景明已经猛地松开手,转身就朝着院外狂奔而去。
来不及了,真的来不及多说了!
大巴车已经开走半小时,再慢一点,就真的追不上了,哥哥就会永远留在那处悬崖下!
“哥!你千万要等我!千万不要有事!”他在心里疯狂嘶吼,脚下拼尽全力往前跑,少年的身躯本就瘦弱,一路狂奔,胸口闷得发疼,汗水顺着额头、脸颊往下淌,浸湿了额前的碎发,衣衫也紧紧贴在背上。
他知道,单凭自己的两条腿,根本追不上大巴车,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大伯借机动三轮车!
村里只有大伯家有一辆机动三轮,他的子女都早早去了外地打工,每年能挣不少钱,生活条件比较好。这辆三轮平日里用来拉货、干农活,是最快的交通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