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分寸（第1页）

雨下了一整夜，到清晨还没停。

天地间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纱，远处的楼、近处的树，都浸在湿漉漉的雾气里，连风都带着沉缓的凉意。校园里少了几分平日的喧闹，多了一层安静的压抑。

史研院推荐人选的消息，在这一场春雨里，彻底传开了。

系里还没有公开宣读，可几乎整个年级、乃至半个院系的人，都已经心知肚明。

被推荐的人是景临安。

流言一旦落地，就不再是细碎的窃窃私语，而是变成了一种无声的目光，无处不在。

走廊里，景临安走过时，原本说笑的人群会莫名安静一瞬，几道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好奇、探究、羡慕、隐晦的质疑，缠缠绕绕，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食堂里，有人端着餐盘走过他身旁，会不经意地放慢脚步，耳朵悄悄竖起，想听他和身边人说些什么。

图书馆里，隔几张桌子，就有目光悄悄飘过来，在他身上停留一瞬，又飞快移开，和旁边的人交换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

没有人当面说什么，没有人站出来指责，更没有人敢闹到老师面前。

成年人世界里最微妙、最磨人的恶意，从来都不是明刀明枪，而是这种不声不响的疏远、打量、与似是而非的默认。

景临安依旧是那副安静沉稳的样子。

上课准时到，笔记认真记，作业按时交，遇见同学点头示意，遇见老师礼貌问好。

不辩解，不抱怨，不刻意讨好，也不故意疏远。像一株在风雨里悄悄扎根的树，外表看着清瘦温和，骨子里却藏着不动声色的稳。

只有景临安自己知道，每一次被那些目光打量时，心里都会觉得难受。

学习成果被忽略的难受，能力不被认可的难受，还有……

影响到南渡的难受。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能走到这一步，靠的是一夜夜啃完的史料，是一遍遍修改的文稿，是沉下心来打磨的功底。

可在旁人眼里，这些努力，似乎都抵不过一句轻飘飘的“南老师很看重他”。

看重这两个字，原本是认可，鼓励，安心。可在流言里，却变了味道，成了特殊的捷径，成了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标签。

而这一切的源头，是南渡。

至少南渡肯定是这样想的。

因为这几天南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冷淡。

课堂上，他彻底做到了一视同仁。目光均匀扫过全班每一个人，不再有一瞬的停留，不再有一丝一毫的偏向，提问、互动、点评，严丝合缝，公平得挑不出半点破绽。

走廊遇见，他会先一步移开视线，只在景临安轻声问好时，淡淡点一下头，脚步不停，径直走过，连半秒的停顿都没有。

办公室里，景临安送去整理好的资料，这是他为数不多还能为南渡做的不越界的事，南渡也只是淡淡一句“放下吧”，连头都没抬，目光始终落在电脑屏幕上，语气平静无波像对待一个最普通、最陌生、最不需要格外在意的学生。

景临安每一次都安静点头，轻轻放下东西，安静退出，安静关门。

他看懂了。

看懂了南渡的刻意，看懂了南渡的回避，看懂了南渡藏在冷漠之下的、某种他说不出来的顾虑。

景临安面上不说，但心里总有一口气，上不来又下不去。

这天下午，雨暂时停了，天空依旧阴沉。

景临安抱着一摞整理好的项目文献，按照之前约定好的时间，送到南渡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