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风已经带上了柔和的意思,吹在脸上不再刺骨,可南渡身上那层淡淡的冷意,却没那么容易化开。
他开始把自己的时间填得密不透风。备课、上课、批改作业、梳理项目文献、修改研讨会遗留的论文……一项接一项,像一道道整齐的栅栏,把他圈在既定轨道里。
不敢留白。
一空下来,思绪就会不受控制地偏往某个方向,然后被自己那些隐秘的心思狠狠的扎一下。
很疼。
这天下午没课,天空阴着,飘着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雨丝,空气里潮潮的凉。南渡没去图书馆,也没留在办公室,而是开车去了城郊的一处静园。那是他从前心烦时会去的地方,人少、安静,满眼都是淡青浅绿,能暂时把那些缠绕的心事压下去一点。
他沿着石板路慢慢走,雨丝沾在睫毛上,微凉。手机在口袋里安安静静,没有消息,没有打扰。
景临安很有分寸。自从走廊那一别,他就像彻底退回了一个标准学生该有的位置。
恰到好处的保持距离,不再频繁发消息,不再时不时出现那些细碎到让人鼻酸的关心。
课堂不再不与他多余对视。遇见时点头即过,不再多停留。
即使是有学术问题也只在办公时间邮件询问,措辞严谨,句句分寸。
可他本身的存在却又让南渡无法忘记,让南渡下意识在意、关注。
太耀眼了,耀眼到让南渡欣慰,也让南渡心慌。
明明南渡得到了他想要的距离、安全、界限。
可他并没有觉得轻松,反而像被抽走了什么很轻却很重要的东西,心里空得发慌。
他在一张临水的长椅上坐下,望着水面上细密的雨纹出神。
很多早已尘封的旧事,在这种安静潮湿的氛围里,悄无声息地翻上来。
他其实不是生来就这么冷、这么克制、这么习惯推开。
少年时的他,也有过一点热,一点期待,一点想要靠近的冲动。
只是那份热,被现实一次次浇灭。
小时候,他也曾拿着画好的画、考好的试卷,兴冲冲跑到父母面前,想要一句夸奖、一个拥抱。
可迎接他的,永远是冷静的审视、理性的点评、以及一句句“还不够”“应该更好”“别骄傲”。
他慢慢明白,情绪是无用的,依赖是软弱的,亲近是奢侈的。只有足够优秀、足够得体、足够符合期待,才能被看见。
再大一点,他试着对一个人真心好过,掏心掏肺,毫无保留。
可最后换来的,是利用、是背叛、是一场以“合适”为名的算计。
那人接近他,看中的从来不是南渡这个人,而是南家的背景、他能提供的资源、以及一段能被旁人羡慕的关系。
本科时,他曾和一位同班的男生走近过。对方温柔、懂事、谈吐得体,会认真听他说话,会记得他的习惯,会在旁人面前表现得体贴又崇拜。那时的南渡,尚未把心完全封闭,也真的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份不带杂质的好感。
直到一次班级聚会,他在走廊外,无意间听见他和朋友说笑。
朋友打趣他眼光好,追到人人羡慕的对象。
那个男生却轻笑一声,语气里没有半分真心,只剩直白的算计:“南渡人是不错,但更重要的是他是南家的人。跟着他,圈子、资源、人脉、以后都能少走十年弯路。你们不会真的觉得我喜欢的是他那个人吧?他性格闷、不圆滑。再说了,同性恋什么的,恶心的要死。要不是背景摆在那,我何必花这么多心思。”
一字一句,像冰锥扎进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