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屿继承了一部分异能基因但尚未完全觉醒,他的信息素稳定度很低。高匹配度的信息素交换能够安抚,但匹配度不那么高的——不一定会有效。
他看着沈屿因为痛苦而蜷缩的脊背,看着那些棕色的头发被汗水浸湿成一缕缕的,看着少年咬破的下唇还在往外渗血。他想起沈渡手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针孔印,想起那个男人站在月光下说"我留在这里当他们的血包"时指尖的颤抖。
然后他做了决定。
他伸手从自己后颈上撕下了那枚常年贴着的、遮挡腺体的医用贴纸。冷白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腺体微微凸起的轮廓在台灯光下一览无遗。他俯下身,把沈屿蜷缩的身体轻轻扳过来,让少年涣散的、烧红的琥珀色眼睛对着他。
"沈屿,"他的声音很稳,像一块不会被火燎化的铁,"咬我。咬我的腺体,先暂时标记我试试。"
沈屿涣散的瞳孔骤然缩紧了一瞬。他盯着谢万平裸露的后颈——那个位置,腺体的形状在白皙的皮肤下隐约可见,微微发红的边缘透露着信息素活跃的迹象。在ABO世界里,主动向一个Alpha露出腺体并邀请对方咬下去——这几乎是等于把自己交给对方处置的、最高程度的信任。如果是Omega向Alpha露出腺体,那是示爱和臣服;如果是Alpha向另一个Alpha或者Enigma露出腺体,那意味着毫无保留地把最脆弱的要害送上。
沈屿整个人震了一下。赤红色的瞳孔里那层烧灼的疯狂被这一瞬的震惊劈开了一道裂缝。他看着谢万平,嘴唇翕动着,声音从干裂的喉咙里挤出来:"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控制不住……我可能会……"
"我知道。"谢万平把后颈侧过去,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咬。别让我说第二遍。"
沈屿的手指攥紧了谢万平的手臂。他的呼吸急促到像是在啜泣,牙齿在打颤,整个人都在抖。他盯着那片裸露的腺体,看着那里的皮肤随着谢万平平稳的心跳微微起伏,那里面流动着的信息素——他闻到了,冷的、淡的、像冬天清晨雾气一样的气味——并不和他高度匹配,但那气味里有某种让他沉迷的东西。
他咬了下去。
犬齿刺入腺体的那一刻,谢万平的身体猛地绷紧了。痛感从后颈炸开,比当年沈渡咬他时更锐利——沈屿的异能控制力还不稳定,咬合的力度带着失控的生涩,齿尖刺得太深了,血从伤口渗出来,沿着颈侧的皮肤往下淌出一道细长的红线。谢万平闭了一下眼,攥住沈屿后脑的手没有松开。
沈屿的信息素涌进来了。炽热的、带着火焰般烧灼感的气味——和他哥那种从容的雪松完全不同。这气味是滚烫的、有棱角的,像刚出炉的铁水泼进冷空气里炸开的火星。它灌进谢万平的血管时,带来的不是安抚的低温,而是另一种共鸣——像两团不同颜色的火焰撞在一起,不融合,但都在同一片缺氧的空间里寻找出路。
谢万平的信息素也被带出来了。他那冷冽的、冬日晨雾般的信息素从被刺穿的腺体中大量溢出,包裹住沈屿灼烧的气味,像一层潮湿的雾帘蒙在一团野火上。沈屿的呼吸从尖锐的、断裂的喘息慢慢沉下来,变成了深而重的抽气,紧攥着谢万平手臂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慢慢松开,掌心贴着他的小臂,无力地搭在那里。
犬齿从腺体里退出来的时候,谢万平后颈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沈屿的嘴唇沾着血,琥珀色的眼睛从赤红色渐渐退回了透亮的金色,那些翻涌的、烧灼的东西像潮水一样退下去了,留下一片疲惫的、空荡荡的河床。
他靠在谢万平的怀里,头垂着,额头抵着谢万平的锁骨。过了很久,他的声音传出来,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一种被烧透了之后的虚脱和颤抖:"我……伤到你了。"
谢万平感觉到后颈的血流了一小片,洇湿了睡衣的领口。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沾了红色。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浑身还在微微发抖的少年,抬手拍了一下沈屿的后脑。
"没事。"
沈屿抬起头看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湿漉漉的,有什么在眼眶里打着转但被他死死忍住了。他看着谢万平后颈那个还在渗血的牙洞,看着血顺着锁骨的线条往下滑到衣领里。他的嘴唇颤了两下,然后把脸重新埋进谢万平的颈窝里,闷闷的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鼻音:"对不起。"
"不用道歉。"谢万平的手按着沈屿的后背,感觉到少年脊背上那些痉挛的肌肉正在一点一点松开。"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烧不烧?"
沈屿在他颈窝里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又小幅度地点了一下头。"烧……好一点了。没有刚才那么疼了。"
谢万平让他靠在自己肩头上,伸手抽了两张纸巾按住后颈的伤口。血透过纸巾洇出暗红的点,他换了新的按上去,动作冷静而迅速。沈屿安静地靠着他,棕色的发梢蹭着他的锁骨,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
台灯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谢万平的肩膀上靠着一个疲惫到极点的少年,自己后颈的伤口还在缓慢地渗血。他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模拟晨光,看着光线从灰蓝慢慢转向浅金。
他在想一件事。沈渡当年说"过了今晚就没事了"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感觉——被咬的一方,和咬着的那一方,用信息素的交换在一场小型的风暴里互相缠绕着,等待着天亮。
"谢万平。"沈屿的声音从他肩头传过来,比刚才稳了一些,但还带着虚弱的尾音。
"嗯。"
"你刚才让我咬你的时候……"沈屿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你是不是想起了我哥?"
谢万平按着纸巾的手停了一秒。然后他重新开始动作,声音很平:"想起了一些事。"
沈屿没有追问。他只是把脸往谢万平的颈窝里埋得更深了一点,在布料和皮肤的温度之间找到了一个安心的角落,然后合上了眼睛。他的手指虚虚地搭在谢万平的腰侧,像一只收起了所有利爪的猫科动物,安静地蜷在一个人的体温里,等待着晨光把他体内残余的灼烧一点一点消化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