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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循善诱(第1页)

谢万平收拾完那两个人后,决定回去开车直接去沈屿家,见机行事,他把车停在枫林区那栋独立屋斜对面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克雷斯特镇入夜很早,路灯隔得很远,昏黄的光晕散在柏油路上。他熄了火,坐在黑暗里,从车窗望出去。

那是一栋两层的旧式木屋,外墙刷着褪色的灰蓝色漆,门廊的灯没开。二楼左侧的窗户亮着一团暖黄色的光,窗帘半掩着,有人影在里面晃了一下。

沈屿就住在这里。

车内的电子钟跳了一下,晚上七点二十三分。谢万平把座椅往后调了调,靠着,目光锁在那扇亮灯的窗上。他没有想好要说什么,只是想待在这里。很近的地方。隔着一条街和一扇窗的距离,里面那个人——沈渡的弟弟,琥珀色眼睛的,嘴角还带着伤口的少年——在他能看见的范围里。

窗帘忽然动了一下。

那团暖黄色的光被一只手掀开了缝隙,一张少年的脸贴在玻璃上,朝外看了两秒。隔得太远,谢万平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到那头棕发在室内灯光里晃了一下,然后窗帘猛地拉上了。

谢万平心里一沉。

他还在犹豫是不是应该过去敲门,那栋木屋的前门就打开了。沈屿从里面出来,换了件黑色的皮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露出一截灰白色的T恤领口。他把兜帽扣上,低着头快步走下台阶,穿过门前的草坪,朝镇中心的方向走去。脚步很快,带着一股明显的不耐烦——像一团被关在笼子里的火,烧得憋闷了,非要找个地方炸开不可。

谢万平等他走出去二三十米,才轻轻推开车门,跟了上去。他步伐放得很轻,街边的树影和路灯的暗区足够掩护他的身形。沈屿走了一段就拐进一条横向的巷子,谢万平在巷口顿了一步,侧身贴着一家打烊的旧书店外墙往里面看了一眼。

巷子尽头有一扇半掩的铁门,门缝里漏出暗红色的灯光和音乐声——电子合成器的低音鼓点沉闷地锤在空气里,混着人群嗡嗡的交谈和酒杯碰撞的脆响。一个本地的小酒吧,招牌上写着"THELOSTPARADISE"。

沈屿推门进去了。

谢万平皱了一下眉。沈屿才十七岁,M国法定饮酒年龄是十八。但他知道拦不住——那个少年刚才走路时绷紧的肩膀和攥在口袋里的拳头,浑身上下都写着一句话:别招惹我。

他在外面等了五分钟,然后也推开了那扇铁门。

酒吧里面比预想中要暗,四壁贴着剥落的深红色墙纸,几盏低瓦数的灯泡罩着彩色玻璃罩子,把人的脸映成暧昧的暖色调。吧台边零星坐着几个中年人,角落的卡座里有一桌年轻的本地人,三男两女,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桌上摆满了空啤酒瓶。

沈屿站在吧台前,手里捏着一杯深色的液体,不知道是什么,但显然不是果汁。他的兜帽已经摘了,他仰头把那杯东西灌下去一半,喉结滚了一下,然后重重把杯子磕在吧台上。

吧台后面的酒保是个壮硕的光头男人,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沈屿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币拍在台面上,酒保就闭嘴了。

谢万平靠在门边的阴影里,没有靠近。他只是远远地看着,像在看一个易碎的玻璃器皿被扔进一堆石头里。

然后石头动了。

角落那桌的一个高个子男人站了起来,金色的卷发扎成一个小马尾,穿着脏兮兮的牛仔外套。他端着酒杯晃到吧台边,挨着沈屿坐下,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离得太远,谢万平听不清,但他看见了沈屿的侧脸——那道僵硬的、拧起来的眉头。

沈屿没有看他。他端起剩下的半杯酒又喝了一口。

金发男人伸手去拍他的肩膀,嘴里还在说着什么,嬉皮笑脸的,不断释放出一些带有挑逗意味的信息素,桌上那几个同伴发出了哄笑。他的手掌落到沈屿肩头的那一秒,沈屿动了。

他反手把那杯酒泼在了金发男人的脸上。

深色的液体顺着那张错愕的脸往下淌,鼻尖、下巴、牛仔外套的前襟,一片狼藉。棕发男人愣住了两秒,然后一声咆哮从喉咙里滚出来,他一把抓住沈屿的皮夹克领子,另一只手抄起了吧台上的空酒瓶。

谢万平从阴影里出去了。

他的动作快到酒吧里的人只看见一道深灰色的影子从门边掠过去。下一秒,金发男人握酒瓶的手腕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攥住了,向上一拧——酒瓶脱了手,骨碌碌滚到地上,碎了一角。谢万平另一只手掌根顶在金发男人的胸口,发力一推,那人踉跄着撞翻了身后的高脚凳,连人带凳子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桌上另外两个男的站起来了。

谢万平没有退。他把沈屿挡在身后,侧身避开第一个砸过来的拳头,左手肘顺势回击,一记干脆的顶肘正中那人肋下。对方闷哼一声弯了腰,谢万平同时抬起右腿,靴底精准地踹在第二个人膝盖侧面,那人的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酒吧里安静下来,只剩被撞翻的椅子和碎玻璃的声响。光头酒保举着双手往后退了一步,表示不掺和。

谢万平站在吧台前,胸口微微起伏。他垂着左手——刚才挡那一下的时候,碎酒瓶的玻璃碴划破了小臂外侧,深灰色夹克的袖子洇开一小片暗色,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在地板上砸出几粒深红的圆点。他像没觉察一样,只是转过头看向身后的人。

沈屿站在那儿。他手里的酒杯已经空了,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很大,那里面那种警觉的、带刺的东西裂开了一条缝。这个男人能几秒内如同黑豹一般把猎物撕开,他没有释放任何压制信息素,但整个人透出一股比信息素还让人震撼的气场,想让人一探究竟。他看着谢万平的手臂——血还在往下滴,他的脸色没有一丝变化,甚至没有皱一下眉。

安静在空气里延展了两秒。

"我可以去你家包扎一下吗?"谢万平说。声音很平,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请求的小心,像怕惊走一只受伤的动物。

酒吧暗红色的灯光映在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少年咬着嘴唇,嘴角那道干涸的血痕又裂开了一点,渗出新鲜的红色。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皮夹克的拉链拉到顶,转了个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走出去两步沈屿停了一下,偏过头,从肩膀上方扔过来一句话:"跟上。"

谢万平跟在他身后走出了酒吧。夜风迎面灌过来,带着沙漠地带特有的干冷。沈屿走在前面,他走得很快,但没有快得让人追不上。谢万平在后面慢慢走着,左手小臂的血已经凝了一些,在袖子上结成深褐色的硬块。

回到那栋灰蓝色木屋时,沈屿摸出钥匙开了门。玄关的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铺满了一小片老旧的木地板。谢万平换了鞋,在门垫上站了一会儿,打量了一眼室内——沙发扶手上搭着几件揉皱的衣服,茶几上有半袋没吃完的薯片和两台游戏机手柄。电视开着,停在某个游戏的暂停界面。

沈屿从浴室翻出一个急救箱扔在茶几上,然后自己抱着手臂退到沙发旁边,隔了几步站着。他歪着头看谢万平坐在沙发上自己处理伤口,看他用嘴咬着纱布的一端,单手缠小臂上的伤。视线在谢万平低垂的睫毛和利落的下颌线条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了,落在地板上一道木纹上。

谢万平缠完最后一圈纱布,打了个结,把袖子放下来。他抬起头,看着不远处那个棕发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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