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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第1页)

第二十八天。黄昏。

沈知白在走廊尽头停住。

他本来已经走出去了。药箱扣好了,脚步也快了,走到拐角就要左转,左转就是太医院的方向。再走一刻钟就能回到值房,坐下,倒杯水,把今天的事忘掉。

但他停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往回走了。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站在牢房门口了。

铁门虚掩着。他推开,门轴嘎吱响了一声,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楚。

裴长安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没动过。靠在墙上,膝盖支起来,手搭在膝盖上。但他的眼睛是闭着的,头歪着,靠在墙壁上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沈知白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

他看着裴长安。

裴长安的脸在黄昏的光里显得比平时柔和一些。眉骨的线条没有那么硬了,颧骨的阴影浅了一点,嘴唇抿着,嘴角没有往上也没有往下。他的囚服领口松了一点,露出锁骨的位置,锁骨上有一道旧疤,白色的光线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条金色的边。

沈知白看了一会儿。

裴长安睁开眼。

他看见沈知白站在门口,愣住,但很快就恢复了。他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看着沈知白,等着他开口。眼睛从迷蒙变得清明,大概用了两个呼吸的时间。

"沈太医?"

沈知白没说话。他把药箱放在地上,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插在袖子里。袖子里那张废方贴着他的手腕,纸张的边角硌着他的脉搏。

黄昏的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中间的地面上。地面是青石板,被光照成暖色,石缝里有一点灰。牢房里有一股潮湿的气味,混着稻草的干味,还有一点药膏的苦味——刚才换药留下的。这些气味在黄昏的光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被光照亮了一样。

裴长安没有再问。他看着沈知白,等着。他的手还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没抓住。

沈知白先开口了。

"小米还在窗台上。"

裴长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台。小米还在瓦片底下,一粒都没动过。瓦片是灰色的,边角缺了一块,小米从缺角那里露出来一点,黄黄的。窗台上落了灰,灰把小米的颜色遮住了一半。

"嗯。"裴长安说。

"你没喂它。"

"没有。"

沈知白走进去了。他没有蹲下来,没有打开药箱,只是走到窗台旁边,站着,低头看那堆小米。他的背对着裴长安,后背的官服上有一小块颜色深一点,是汗。他的肩膀绷着,没有松下来。

小米是十天前他带来的,放在一个小布袋里。裴长安把小米倒在瓦片底下,每天傍晚抓一小把撒在窗台上。十天过去了,小米少了一些,但还有很多。有些小米变了颜色,发暗了,可能是受了潮。

他伸手,把瓦片拿开,瓦片很重,他的手指扣在瓦片的边缘,指节泛白。瓦片拿开之后,小米露出来了,黄黄的一小堆,在灰色的窗台上显得格外扎眼。他抓了一小把小米,撒在窗台上。小米从他的指缝里漏下去,落在石头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发出细碎的声响。

"明天喂。"他说。

裴长安看着他的手。

沈知白转过身来。他看着裴长安,裴长安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牢房中间那块被光照暖的青石板,谁都没有开口。黄昏的光在他们之间流动,把空气染成暖色。

沈知白先说了。

"你刚才说的不对。"

"哪句?"

"你说保持距离是对的。"

裴长安没接话。他的眼睛看着沈知白,等着下文。

沈知白又说:"你说得不对。"

声音比刚才重一点,但还是不太稳,像是在用力按住什么。他的手还插在袖子里,袖子里那张废方贴着他的手腕,纸张的边角硌着他的脉搏,脉搏跳得比平时快。

裴长安看着他。沈知白的脸被黄昏的光照着,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鼻梁高,嘴唇薄,下巴的线条干净。他的眉头皱着,不是生气的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的那种皱。眉头之间有一道浅浅的竖纹,是皱眉多了留下的。

裴长安说:"你怎么了?"

沈知白愣住。

"不知道。"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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