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笔趣看>秋祭时间起止 > 废方(第1页)

废方(第1页)

第二十八天。夜里。

太医院的值房在后院东边,挨着药库。药库的门常年关着,门缝里透出来的气味是浓的,几十种药材的气味混在一起,在夜里显得格外沉。风吹过院墙角的时候,带起一阵槐花的甜腻,和药味搅在一起,闻着有些发闷。夜里没什么人走动,只有巡夜的更夫从院墙外经过,梆子敲三下,"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声音远远的,闷闷的,像是从棉花里传出来的。更夫的脚步声沙沙的,一下一下,走远了,又近了,绕着院墙转圈。

沈知白坐在值房里。

窗户没关严,夜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带着院子里草木的潮气,凉飕飕地贴着脖颈走。油灯快灭了,灯芯只剩一小截,火焰缩成一个豆粒大的光点,摇摇晃晃,像是随时会被风吹灭。他没有续油。他手里攥着一张纸。

纸是下午从纸篓里捡回来的。小竹倒纸篓之前,他又把那张揉成团的处方笺捡了出来。纸团已经被揉得很软了,展开来,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看清——当归三钱,川芎二钱,白芍四钱,当归三钱。纸上有几道深深的折痕,是被反复揉搓留下的,折痕的地方纸纤维断了,变得半透明。两遍。当归写了两遍。那个小小的墨点还在"归"字旁边,被揉搓之后变大了一点,像是一颗黑色的泪痣。

他把纸攥在手里,攥了一整夜。手心出了汗,汗水浸进纸里,纸变得更软了,贴在他的掌纹上。

————————————————————

眼前浮现第一天。

第一天进牢房的时候,他怕得要死。他是太医,不是刽子手,他从来没去过天牢,没见过死囚。推开那扇铁门的时候,他的手是抖的。药箱的皮带被他攥得出了汗,铜锁扣在门框上磕了一声,他吓了一跳,差点把药箱掉在地上。铁门很重,推的时候要用肩膀顶,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门缝里漏出一股霉湿的气味,带着铁锈的腥,冲得他鼻子发酸。

牢房里很暗,只有窗户那里透进来一点光,光是灰色的,照在地面上,方方正正的一块。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气味,混着稻草的干味,还有铁锈的腥味。一个人靠在墙角,头发乱糟糟的,囚服上沾着干掉的血渍,有些地方破了,露出里面结了痂的伤口。那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

不是认命的平静,不是绝望的平静,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平静。或者一片云,或者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走进来。眼睛很黑,黑得像边关的夜空,里面什么都没有,又什么都有。

沈知白当时想,这个人不怕他。

后来他才知道,这个人叫裴长安,前朝将军之子,投降的叛将,秋后问斩。圣旨已经下了,没有赦免的可能。

他当时想的是——这是他的病人,他只需要换药,换完了就走。他是太医,太医的本分是治病,不是管病人的死活。何况这个人注定要死。

他不知道后来会变成这样。

————————————————————

眼前浮现第五天。

第五天的时候,裴长安第一次跟他说话。不是问病情,不是求救,不是喊冤。裴长安问他:"你吃饭了吗?"

沈知白愣住。他蹲在地上,手里拿着纱布,抬头看裴长安。裴长安靠在墙上,头发还是乱的,但脸上的血渍擦干净了,看起来没那么狼狈了。他的眼睛很黑,黑得深的,远的,但里面有光,很淡的光,像是远处的灯火。

"吃了。"他说。

"吃的什么?"

"馒头,咸菜。"

"牢里也是馒头咸菜。"裴长安说,"你的比我的好一点,至少馒头是热的。"

沈知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把纱布缠好,打结,站起来。他当时想,这是一个要死的人在跟他闲聊,他不需要回应。

但他回应了。他说了"吃了",说了"馒头咸菜",虽然都是废话,但裴长安得到了答案——这个人会跟他说话。

从那天起,裴长安偶尔会说几句。不多,一天三四句,都是没用的话。"今天风大。""馒头比昨天硬。""你走路声音很轻。""隔壁那个人打呼噜。"

沈知白一开始不回应,后来慢慢也回几句。"嗯。""是吗。""我穿的软底鞋。""打呼噜的人多的是。"

就这样。

————————————————————

眼前浮现第十一天。

第十一天傍晚,他换完药准备走,裴长安说:"窗台上有一只麻雀。"

他回头。窗台上果然站着一只灰麻雀,小小的,比手掌大一点,歪着头往牢房里看。它的爪子抓在石头窗台上,一动不动,眼睛黑亮黑亮的。

"它每天都来。"裴长安说,"傍晚来,天黑了走。"

"你喂它了?"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