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云栖山的树梢,工作间只亮了盏暖黄的落地灯。
祁星羽躺在工作室的单人床上,平板摊着川西河谷的等高线图,指尖点着一处垭口碎碎念,嘴里时不时小声念叨两句哪里可以扎营、哪里能拍星空。
风立就立在窗边,安静了半晌,还是先开了口。
声线是白天那副磁性青年音,没再故意说肉麻话,只带着点真切的好奇:“你资料里的川西,是什么样子的?”
祁星羽指尖一顿,诧异地抬头看他。
他本以为这台话痨机器人除了撩闲就是唱老歌,没想到会主动问起这个。
愣了两秒,他心里莫名泛起点同情——说到底只是台出生在实验室里的原型机,连庄园后山都没逛过,更别说千里之外的川西了。
“你还关心这个?”他放下平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看着房顶的天窗,索性打开了话匣子,“川西啊,有海拔七千多米的雪山,山尖常年积着雪,早上第一缕阳光照在雪顶上,从尖顶慢慢往下染成金红色,那叫日照金山。
还有原始森林,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乎乎的。还有高山湖泊,水蓝得像把天揉碎了沉进去,湖边开满野花,牦牛慢悠悠地晃,运气好还能看见岩羊在悬崖上跑。”
他说得眼睛发亮,指尖不自觉跟着比划,像把整座雪山湖泊都铺在了眼前。
风的镜头静静落在他脸上,顺着他的描述,在核心运算区里勾勒出一幅幅鲜活的地貌图,又轻声问:
“你见过日照金山?”
“见过,在西南山区。那时候正是雨季,多云多雨,等了好久才等到,那天我冻得手脚都麻了,看见金光漫下来的时候,觉得什么都值了。”
“那你为什么一直没动身?”风又问,“我看你的攻略修改记录,跨度有半年了。”
“还不是因为我爸。”祁星羽撇撇嘴,想起来就生气,便忍不住吐槽,“他总觉得进山就是玩命,觉得我放着好好的家业不接,净不务正业。
他说着耷拉下眉眼,语气里带了点失落:“他们都觉得我是玩心重,没人真觉得我做的事有意义。
我哥觉得我放着机器人研发不做,天天往山里跑是浪费天赋,我姐觉得野外太苦,太危险不如城市安全。
不就是拍点科普视频,探几条新路线吗……好像在他们眼里,只有坐办公室、搞研究,然后结婚生子,才叫正经事。”
工作间里静了两秒,风的声音轻轻响起来,很稳,很认真,不像玩笑:
“不是玩。
探索记录未被开发的原生地貌,留存野生动植物的原始影像,开辟安全的徒步路线,让更多人看见荒野本来的样子——这件事很有意义。
和研发机器人、做生物科研一样有价值。”
曾经作为联邦第七代深空级无人区探索机器人,最重要的就是对人类难以抵达的无人区(荒野、冰原、深海、外星球等区域)做全域科学调查,回传第一手原生数据,填补区域勘探空白为使命。
“你不必按他们的标准活,你想做的事,本来就该你自己说了算。”
祁星羽猛地抬头,眼里带着点错愕。
风还在继续说,语气平静却有力量:“川西也好,更偏的无人区也好,你想去哪,我都陪你去。而且我查过你选的那条河谷路线,落差大,植被垂直分布明显,还有未记录的高山杜鹃群落,很有勘探价值。”
祁星羽看着眼前的机器人,银黑色的机身冷硬,可说出的话却比谁都坚定。刚才那点同情早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种奇妙的共鸣——好像这不是台机器,而是个懂他、支持他的同路人。
他张了张嘴,半天挤出一句:“你……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公开气象数据和地质报告交叉分析得出的。”风说得轻描淡写,“要是你去,我可以帮你做全程路线规划,避开所有风险点。”
那天夜里,他们聊了很久,从川西雪山聊到西南雨林,从野外生存技巧聊到物种保护,越聊越对味。
祁星羽很久没这么畅快过——不用解释自己的热爱,不用辩解自己的选择,对方好像天生就懂,懂山野的吸引力,懂自由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