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宏回到自己的老头身体内,本身就是快要魂归西天的寿命,方才被牧开城的气浪一掀,直接加速了这个进程。而陈源呢,自然不可能傻站着,趁着二人吻的热火朝天,他穿过虚空之镜划开的裂口,回到原来的世界。“怎……怎么回事……”云逸忽然打了个趔趄,脚底站不稳,抬头一望,低头一瞧,原来是整个空间在震颤,境内似乎要裂开了。头上、脚下,整片纯白世界骤然开裂,像密密麻麻的蛛网一样。又是一道刺目的白光闪过,猝不及防,和先前进入虚空之镜的那道一样,云逸捂住双眼,再睁开时,白光褪尽,眼前是白山陵园的墓场。围在他周围弟子们,乌泱泱的一群,眼神诧异有之、焦灼有之、惊慌亦有之。“砰啷”一声,虚空之镜从半空中摔落到地上,碎片在日光下反射出波光粼粼的光芒。虚空之镜碎裂,他们全都从境内出来了。飞云府的弟子们围到云逸身边,神色仓惶,有人关心:“少主,你没事吧……”有人拔出佩剑:“大魔头,果真是你搞的鬼!”虚空境内与外界隔绝,是单独的一个空间,还在陵园的这些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看到牧开城突然出现,联想之前的开棺诈尸,笃定果然是他故意作乱。地上躺着的,除了云宏的尸体,还有时睢的。牧开城最后自废五层功力,才将他从身上硬生生剥离出来。而这一强行分魄之举,威力强大,震天撼地,也导致虚空境内彻底崩塌。“少宗主,是否要布下伏魔阵诛杀此魔头?”“是我的错觉吗……魔头现在看起来很虚弱……”“看来今日就是斩杀此等妖邪的最佳时机……”众人感知的没错,牧开城的病态很明显,嘴唇苍白,脸上毫无血色,周身的威压也不似之前那般逼得人喘不过气来。历此大劫,他功力受损了不少,再无坚不摧的一个人,此时孤身奋战,也无法与飞云府一众对抗。“云逸,你父亲做的事,你知道该怎么做……”闻言,牧开城抬眸。那道清癯的身影出现,横亘在他与众人之间。穿破云层的日光,为沈暮的周身镀上一层灿烂的光晕,夺目,耀眼。他站在那,就是漫天骄阳,替他消融掉世间所有投向而来的阴霾戾气。过往数劫历历在目,地牢内劈空而来的长鞭、水下鬼城围截的焦尸、古墓中浑厚巨大的兽掌……每一次在最紧要关头,牧开城总能及时出现,像一道无坚不摧的壁垒,替沈暮下所有灾祸。而这回,双方身份对调,换成了沈暮义无反顾地站在他身前。从来没有孤身不败的强者,所谓无坚不摧,不过是相互成为对方心里的软肋。是因为你,所以我才能所向披靡。沈暮看向云逸,说:“把真相公之于众,还有此事的来龙去脉,必须分毫不差……”飞云府的宗主,残害自家弟子,还嫁祸给他人,这层遮羞布一旦揭开,龌龊腌臜尽数暴露,仙门贵府百年的名声不保。牧开城胸口忽然一松,有一块压在心底的重石,被人一朝卸下,惬意了片刻,又有些惘然:“真相大白了有什么用,太迟了。”“有用的。”沈暮的目光落在他眼中,又重复了一遍:“有用的。”云逸知道沈暮是一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犹豫了一阵,才支支吾吾开口:“师尊……能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沈暮哑然。他原以为云逸终于有点宗主的样子了,原来只是错觉,终究还是心性狭隘稚嫩,难堪大任。“众口悠悠,你捂不住每个人的嘴。由我亲自捅出来的话,会比真相更难堪……”云逸挣扎:“师尊……”沈暮平静开口,诉说另一个事实:“牧开城他救了你。”云逸一愣,随后低下了头,神色羞赧。他自小便与牧开城不对付,明里暗里欺负过他很多次。没想到最后还是得借他之手,才能换回自己的身体。“你若是还有一丝愧意的话,别为难他。”云逸斟酌了良久,缓缓抬动僵硬的双腿,让出一条道。“就这么放了吗……”“魔头,我们少宗主大发慈悲,放你走呢!”众人似乎也不愿与牧开城起正面冲突,看着他动身时,警惕至极,抓着剑颤巍巍地后退。“快滚吧!”“快滚!”昔日最刻骨铭心的一幕,与如今的场景再度重合。牧开城从前被赶出飞云府时,也是像这样,落魄寂寥,狼狈收场。忽然,手心一热,被一块暖玉般的东西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