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宏为何寻求虚空之镜好理解,毕竟这玩意儿,就是个无敌bug一样的存在,在境内,阴阳混沌,乾坤逆乱,换舍的成功率大幅度提高。沈暮狐疑道:“你从哪得来的?”云宏得逞地笑了一下:“你应该会想知道一个人。”牧开城挑明道:“他在拖延时间。”“哈哈哈哈哈——”一道桀桀怪笑之声传来。并不是从在场的四人之中发出的。云宏故意拖延,真让他等来了帮手。空中飞来两道黑影,在境内的纯白世界中极为明显突兀,黑雾落地化形的那一瞬间,沈暮看清来者之一,怔愣住了。牧开城看清来者之二,也有些诧异。熟人局啊这是。明显更年轻的那人,面庞柔和,脸上带笑。那张脸对沈暮来说,十分熟悉,甚至可以说,熟的不能再熟。不久前,暗巷中那道万化阵阵法,还是他故意设下,引沈暮和他碰面的。虽是再遇昔日故友,沈暮的心境却是和那时大相径庭,他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此人,眼中藏着格外复杂的情绪。这一点神色上的端倪,很快就被站在他身侧的牧开城捕捉到。沈暮身边的关系网很简单,牧开城基本摸清了七七八八,但眼前这个人,他此前从未见过面,并不认识。牧开城骤然想起一事,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堵。“当初你重伤濒死,是本尊救了你,甚至还不吝教授你魔族心法……”来的另一人,虽年老苍鬓,一头白发,但身上的气度却是巍然,无形中给人一种难以直视的威压。“你倒好,跟本尊玩一出农夫与蛇,刻意隐匿修为,趁本尊闭关之时,一把掐断本尊的脖子……此等恩将仇报行径,果真和你那早死的娘一样,下贱!”沈暮听得心中不快,目光移向说话之人,只见他脖子上有一圈诡谲的红痕,那是用秘法强行缝补,将断了的身首拼接留下的痕迹。此人是先魔尊,时睢。牧开城的母亲牧婉原是魔族圣女,年轻时,时睢曾对她苦苦追求,苦恋多年未果。后来牧婉被赶出飞云府回到魔界,云宽为了追回爱妻也追到那,最后二人双双身死。这其中暗藏的隐情,若说跟时睢没有一点关系,牧开城也绝对不会报仇雪恨报到他的头上。牧开城手中还抓着套在云逸壳子里的云宏,他将云宏往云逸身上一扔,相撞的那一瞬间,二人换回各自的身体。换舍之法对魔族来说是不传之秘,云宏能研习此术,或许很早就与时睢有所勾结。“以为拖延时间就能等来转机吗……”牧开城现在的心情很差,有股魔气在他丹田处翻涌,隐隐有压制不住的势头。他祭出长剑血泽,暗红色的诡异纹路浮现,剑指时睢——“能杀你一次,本座就能再杀你第二次。”牧开城对于仇敌,下手丝毫不留情。时睢能够侥幸活命,已经费尽了他毕生的功力。此时若是再和牧开城硬碰硬,必是满盘皆输的定局。不过他此行的目的,可不是故意将项上人头送给他磨剑的。“给人家当狗当得脸都不要了,殊不知,人家早已心有所属……”时睢说完这句话,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心领神会,笑意浅浅,说:“暮暮,我们该走了……”牧开城身形一僵,那声亲昵的呼唤入耳,心头骤然发酸,深埋心底的苦楚再也按捺不住,反复翻腾复涌。事到如今,其实,他也能隐隐猜出沈暮和他并非同个世界的人。牧开城从很多年以前开始,就非常容易患得患失,越想抓住一个人,越是抓不住。沈暮像一道绚丽的云彩飘过,遥遥可望,触手难及,给他灰白的世界一丝灿烂后,风过云散,消失得无影无踪。从此山高水长,再也无法捕捉到这样的绚烂。“我们已经在这待了八年了,你想家了吗?走吧……”八年前的某天,陈源忽然消失,沈暮寻找他的途中,偶然步入虚空之镜的玄关,穿越到这里。直到不久前万化阵内相遇,沈暮才知道,原来陈源也碰巧撞入这个世界。人在陌生的地方扎根落地后,多多少少会滋生出人际关系网,这样的情感联系,一旦形成,根深蒂固后,很难再割舍。但沈暮一直努力想回去,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确实是因为他。“放开我……”沈暮看向他抓着自己的手,眸色一沉,冷声重复:“放开。”沈暮曾借虚空之镜看过自己的过往,准确来说,是与过往相关联的未来。自那时起,他就意识到,从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他就错了,错的彻彻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