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间的距离,比任何解释都要遥远。他把黑卡死死攥在手心,卡的锐利边缘硌着他的掌纹。“我下周交稿。”说完,他绕过贺霆-渊,推起那辆破旧的手推车,头也不回地朝回收站出口走去。轮子在碎石路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他的背影在暮色里越来越小,瘦削的肩胛骨随着推车的颠簸,像一双折断的蝶翼,一下一下地起伏。贺霆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那个背影彻底消失在巷口。宋择从暗处走来,压低声音:“贺总,他走了。”贺霆渊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削得又冷又薄。“盯着他。二十四小时。确保他今天之内,把钱转去医院。”“是。”宋择顿了顿,还是问了,“那张卡……没有设限额。万一……”贺霆渊终于转过身,夜色模糊了他的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像两簇地狱里烧起来的火。“我说过。”“这一次,他想要什么,我给什么。”----------------------------------------密码许星舟推着吱呀作响的手推车,把一车压扁的纸板卖了十七块钱。废品站的大爷用粗糙的手指数好一把零钱递给他,他一张一张地接过来,小心地捋平每一道褶皱,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塞进裤兜最深处。回城中村的路上,他的右手始终攥着口袋里那张黑卡。卡的边缘锋利,硌得他掌心刺痛,仿佛在提醒他这份馈赠有多沉重。“密码,是你的生日。”这句话像魔咒,在他脑子里反复冲撞。学籍信息?校企合作?他在心里把这个官方解释嚼了十几遍,越嚼越不对味。校企合作的资料精确不到“日”。更不会有哪个商人,会用一个陌生学生的生日,去设一张卡的密码。除非……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在调查他。可他图什么?图他是个捡废品的穷学生?图他身上这件洗到发白的t恤?许星舟走进城中村那条辨不清本来颜色的窄巷,头顶是蜘蛛网般交错的电线和晾衣绳。他在巷子尽头的自建楼前停下,摸出钥匙,推开一楼尽头那扇因潮湿而微微变形的木门。隔断房里没有窗户,一片漆黑。他伸手拉了一下头顶的灯绳,日光灯管“滋滋”闪了两下,才投下惨白的光。不足五平米的空间一览无余:一张折叠床,一张折叠桌,桌上是几管快要挤空的颜料。墙上,用图钉和胶带密密麻麻地贴满了他的画稿。他把书包放下,坐在床沿,掏出那张黑卡。没有银行logo,没有持卡人姓名,只有一串编号。背面是一行小字:如遇问题请致电贵宾专线。贵宾专线。这四个字和他所处的世界格格不入。他应该把它还回去。一个捡废品的穷学生,凭什么接下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可书包最底层,那张医院的催缴单像一块烧红的烙铁。他弯腰,拉开拉链,把那张已经被他指腹摩挲到起毛的通知单抽了出来。“逾期将停止治疗。”红色的印章,像血。他的手指攥紧了通知单,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旧手机震了一下。屏幕的裂纹像一道狰狞的伤疤,将短信内容切割得支离破碎。【许星舟先生,您祖母许凤兰的住院费用已逾期60天,如三日内仍未缴清欠款,院方将按规定停止非急救类治疗项目。】三日。最后的通牒。他按灭手机,屏幕映出他惨白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左耳后那枚用胶带缠了三层的助听器,像个拙劣的补丁。他闭上眼,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奶奶。”“星舟啊?吃饭了没有?”电话那头,仪器的滴答声和隔壁床的咳嗽声混在一起。“吃了。”他撒谎,胃里只有早上的一个冷馒头。“学校都还好吧?要吃好点,别省着。”“嗯,都挺好的。”“那就好,那就好……奶奶没事,医生说再住一阵就能出院了。”医生没有这么说。医生说再不缴费,就只能停掉进口药,换最基础的维持治疗。许星舟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他张了张嘴,把那股汹涌的酸涩硬生生咽了回去。“嗯,那你听医生的话。我……我挂了。”“好好吃饭啊……”他猛地按下挂断键,隔断房里只剩下日光灯嗡嗡的电流声。下一秒,他把手机扣在床上,双手死死捂住了脸。没有哭声。他听不见,也不敢发出声音。肩膀剧烈地颤抖,喉咙里压着野兽般的低吼,却被他死死锁在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