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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子(第1页)

十月的洛水还不算太冷,整个琼园还都还浸着一片幻象似的景色。

白枕川穿着一身素白的中衣,赤着脚站在窗边,脚下的地毯说是波斯的尖货,软得不像话,让人觉得身不在人间。

他一头长发披散着,零零落落,跟那雪白的衣裳辉映,整个人瘦得不成样子,一把骨头,似鬼似魅。

白枕川看着掉在胸前的长发,捻起一簇放在指尖揉搓,他记得自己以前不喜欢太长的头发,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连修剪的心思也没有了。

外头的桂花开得极好,昨夜方才落过雨,落了一地黄,微凉的风卷着花香,吹了白枕川一脸。

院子里到处是精贵的花草,也不知那人是怎么照料的,分明不是时候,牡丹却开了满园,按着品种和花色摆得好好的,争奇斗艳。

深秋时节,满园春色,荒谬啊。

这园子跟他的牡丹园如出一辙,分明是熟悉的景象,可白枕川看着,却只觉得一片死寂。

吱呀一声响,一个俊朗的青年推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腕上还挂着一个五层的楠木食盒。

那人长得很有攻击性,不知是不是常年跟亡命徒打交道的缘故,不笑的时候,五官都透着狠,可狠劲中又夹着一点痞,夹着一点当初那个少年的影子。

他把东西放下,又把点心和食盒里的饭菜一样一样摆在桌上,然后才对着里头说:“玉主儿,吃饭吧。”

白枕川站在窗边没有动,他转头看向那个青年,没有说话。

明明是那么杀伐决断的一个人,但在白枕川面前,却又总是低眉顺眼,装模作样,可笑,可恨!

白枕川不动,那人也不动,就这么低垂着眼,一直站在桌边。

半晌,白枕川才开口,声音冷峻,无悲无喜:“白岁安,你打算关我到什么时候?”

“您这是哪里话,我没关着您,您若是想出门,我随时陪着您去。”

“出门?”白枕川觉得可笑,“你说的出门是指什么?看你的人在街上给我演戏吗?”

白岁安就不再说话了,他直接跪在了桌边,重复道:“玉主儿,先吃饭吧。”

每次都是这样,白枕川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就一肚子火,他冷笑一声:“你真是嫌我活得长了,巴不得活活气死我。”

死……

白岁安猛地一顿,指甲深深陷入手掌,这么多年过去,他越来越听不得这个字。

他的脊背更弯,头也更低垂,“您别……”

话音未落,就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响,是白枕川脚踝上的金链子。

纯金的一根细链子,还是白岁安趁他睡觉的时候给他戴上的,一端在他脚踝上,另一端,在屋中罗汉床的床脚。

可当房间再次安静下来,白枕川却没有出现在桌边,而是躺回了床上,他不想再看见白岁安,就用锦被蒙住了头,整个人缩进了床里,“滚出去,东西拿走,别让我说第二遍。”

“玉……”

“滚。”

不知过了多久,推门的吱呀声才又传开,白岁安走了。

白枕川从被子里冒出头来,细瘦的腕子搭在眼睛上,久病耗神,他早已习惯了病痛折磨,却依旧感到一股不同于所有病苦的痛楚。

他本就有些黯淡的眼睛更加混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

“号外号外!”街上的报童倾力喊着,“兴和帮大当家身死洛水码头!死因成谜!兴和帮易主!改名瑶安会!号外号外!”

外头风雨飘摇,可城里却没有一人关心什么帮派内斗,街上的人三五成群,走马观花,论的全都是那即将开台的戏。

“哎,你们听说了吗?今儿玉茗园开园,听说是白家少爷第一次登台开嗓呢!那可是黄秦老爷子亲自教的出来的,正经科班出身的好嗓子。”

“可不是嘛,黄老爷子那可是出了名的挑剔,可自从教了这白家少爷,就再没收过其他学生,我昨儿早早就托人订了座,就等着这白少爷亮相呢。”

白家是洛水的世家大族,白枕川是家里的独子,生得俊俏非常,虽从未在人前露面,却广为人知。

都说唱戏是下九流的营生,但这位贵少爷却是自小偏爱学戏,也是个实打实的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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