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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你回家(第1页)

第十八章接你回家

傅明修发现沈言不见了的时候,是第二天晚上。

他下班回到家,发觉家里很安静,也没有往常饭菜的香气,他叫了一声"沈言",没人应。又喊了一声"沈星",空荡荡的公寓里只有他自己的回声。他走到客厅,茶几上摆着钥匙和一盆多肉——沈星最喜欢的那个,被留下来了。钥匙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七个字,字迹有一点抖。

"傅明修,我不玩了。"

傅明修把那张便签纸拿起来,盯着那七个字看了很久。他攥着纸,指节发白,纸面被他捏出一道道深深的褶皱。他放下纸,翻手机。沈言的电话关机。微信消息发出去是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对方已经不是好友。沈星的幼儿园打过去,老师说沈星今天没来上学,家长没有请假。傅明修站在客厅中央,公寓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冰箱运转的低鸣声。他低头看着茶几上那盆多肉,叶片肥厚翠绿,被人临走前仔细浇过水。

他拨了助理的电话:"查沈言去哪儿了。所有交通记录、所有银行卡流水、所有他可能联系的任何人。"

助理花了三天,交通记录查不到,银行卡流水没有动过,全城监控显示沈言带着沈星在公交线路上来回换乘了四次,最后消失在城北客运站附近。傅明修把那一天的监控看了十几遍,沈言每一次换乘公交时的侧脸,都被他定格放大、反复辨认。他瘦了没有?精神好不好?抱着沈星的姿势累不累?每一帧画面都像刀片一样刮着他的心脏。

第四天,助理又送来了一份新的报告。傅明修翻开,只看了第一页,手指就猛地攥紧了纸页。"那天晚上,也就是您生日那天,沈言去过夜未央。监控显示他晚上十点四十七分从正门进入,乘坐员工电梯到达顶楼。在您的包厢门口停留了约两分半钟,然后沿原路离开。离开时的监控画面显示……"助理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显示他蹲在夜未央门口的马路边上,停留了约二十分钟。之后乘坐夜班公交离开,没有再返回。"

傅明修握着那份报告,手指微微发着抖。他想起那天晚上包厢里自己跟朋友的那些话——"再说吧,玩腻了给笔钱甩了就是了。"他当时的语气是什么?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自以为掌控全局的、把沈言当成可以随意处置的小玩意儿的懒散。他以为沈言在家里睡觉,他以为那句话只有包厢里那几个知道内情的朋友听到了。可他说的每一个字,沈言都听见了。

沈言站在门外,听着他说"玩腻了给笔钱甩了",然后安静地离开,蹲在夜未央门口的马路边上二十分钟,再坐夜班公交回去。回去之后收拾东西,带沈星走,留下一张写着"傅明修,我不玩了"的便签纸。傅明修把报告放下,手撑着办公桌的桌面,低着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不是生气沈言偷听到了,他是恨他自己——恨他那天晚上为什么要说那些话。那句混账话是他说的。是他亲手把那把刀递出去,又亲手握着它从背后捅进了沈言的心口,而他甚至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识到那一刀有多深。

他开始发疯地找。动用所有能动的资源、私家侦探、朋友、道上的人。他让阿强帮忙问了一句陆淮安有没有沈言的下落,阿强回"陆总最近没动静"。傅明修把陆淮安最近的行程查了个底朝天——前两个月在国外,最近回来了,行踪正常。陆淮安没去找沈言。这个认知让他稍微松了口气,可随即又被更大的恐慌吞没了——如果连陆淮安都没找到沈言,那沈言去了哪里?

一天一天地熬。傅明修每天从办公室回到那间空荡荡的公寓,打开门的瞬间总会有一秒的错觉——他会听到厨房里传来炒菜声、闻到葱花炝锅的焦香、看见沈星趴在茶几上画画、看见沈言从厨房探出半个脑袋说"回来啦"。可下一秒公寓恢复死寂,冰箱里没有沈言做的便当,阳台上那盆绿萝因为没人浇水耷拉了叶子。傅明修走过去给它浇了水,浇完了他站在阳台上看着城市的夜景,忽然觉得这片灯火跟他没有了任何关系。

直到三个月后的一个下午,助理的电话打了进来:"傅总,查到了。隔壁市,城南区,一条叫槐花巷的街上,他开了家小花店。据说是跟当地一个……姓陆的人合作的。"助理顿了顿,"那个陆淮安,最近在那边活动很频繁。"

傅明修握着手机,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来。他开了三个小时的车,在高速上把油门踩到底。快到的时候他甚至觉得心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把车停在巷口,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那条叫"槐花巷"的老街——不长,两侧种着槐树,春天了,树上缀满了浅绿色的花穗。巷子中段有一家小花店,门面小小的,门口摆着两排月季,红红白白地开着。

他下了车。花店的门开着,里面有暖黄色的灯光透出来。他一步步走过去,隔着玻璃门看见沈言蹲在花店中央给一盆绿萝换土,穿着淡蓝色的卫衣,头发比走之前长了一些,软软地搭在领口上面。他旁边蹲着一个人,暗红色的夹克,侧脸痞痞的,正伸手帮他扶住花盆。沈言抬头冲那个人笑了一下——那笑容傅明修太熟悉了,跟以前面对他时一模一样,眼睛弯成月牙,毫无保留的、暖融融的一个笑。那个人低下头回了他一个笑容。两个人之间有一种傅明修从未在沈言和别人之间见过的、柔软而安宁的东西。

傅明修推开了门。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沈言回头,看见门口站着的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那双圆眼睛里掠过一层东西——惊讶,慌乱,然后是一道迅速合上的、像门板一样冷硬的屏障。他手里那个花铲掉在地上,啪的一声。陆淮安站起来了。他看了一眼沈言的表情,又看了一眼傅明修,嘴角那个痞痞的弧度收了一些,但还在。他往旁边让了半步。

沈言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他的声音比傅明修记忆中平静了许多,像被日子磨过之后的平稳:"傅先生。你怎么来了。"

傅明修站在门框里,喉结动了一下。他看着沈言,嗓子干得发疼:"……我来接你回家。"

沈言摇了摇头。"那不是我家。"他重新蹲下去,把掉落的花铲捡起来,继续给那盆绿萝填土,动作稳定,一下一下的,土被按实在花盆边缘。"你回去吧。我有地方住了,星星也很好。你不用管我们了。"

傅明修没有动。他看着沈言弯下去的后背,那道弧度在花店的暖光里显得又柔软又遥远。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听到了。"沈言的动作停了一拍,然后继续填土。"那天在夜未央包厢门口。你听到了那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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