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交锋
沈言的花店上班瞒得很好。他每天送完沈星去幼儿园之后就去花店上班,下午5点下班接了星星一起回家,收拾屋子洗菜切菜,傅明修六点半到家的时候家里永远饭菜飘香、窗明几净。他甚至在花店学会了包花束,手指比以前灵活了不少,插花的手艺被老板夸了好几次。沈言觉得日子充实又踏实——白天有自己喜欢的工作,晚上有等自己回家的人,一切看起来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那天傅明修临时回家拿文件,下午一点半,比平时早了四个小时。沈言的手机静音放在花店储物柜里,不知道家里进了人。傅明修推开门的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玄关的鞋只有他的,厨房灶台是冷的,碗架上的盘子挂着干涸的水渍。他走到客房门口,余光瞥见床头柜上那个铁盒子。盒盖掀着,里面一沓纸币叠得整整齐齐,最上面一张二十块的钞票印着一家花店的收款章——"花语·城东店"。
傅明修把铁盒子合上,放回原位。他拿完文件出了门,在电梯里拨了助理的电话:"查一下城东一家叫花语的花店,沈言是不是在那儿上班。再查一下他欠债的事,具体金额、债权人,全部。"
下午三点,助理把完整的报告发到了傅明修的邮箱。沈言果然在花店打工,每周五天、月薪5000加外卖提成。而欠债那部分,报告追根溯源,最后指向一个名字——陆氏集团,陆淮安。沈言欠的那五百万,债权人是陆淮安。傅明修把报告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拨了一个电话。
"陆淮安?我是傅明修。见一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的声音:"傅总?稀客。行,你定地方。"
茶室的包间里,两个人隔着一张红木茶桌相对而坐。傅明修开门见山:"沈言的债,我替他还。你开个价。"
陆淮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他今天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笑起来的时候嘴角那点弧度带着一种痞痞的、不怎么正经的味道,可那双眼睛在看向傅明修的时候,里面一片沉沉的、不可动摇的东西。"傅总好大的口气。你知道他欠我多少?"
"五百万。我翻倍,一千万,债务结清,以后你别找他了。"
陆淮安的手指在茶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傅明修,沈言欠我的不是五百万的钱——他爸当年做局坑了我一个亿,我公司差点因为那笔烂账垮掉。这五百万是我唯一能从沈家拿回来的东西,你觉得我会拿钱走人?"
傅明修靠在椅背上,直视着他,目光平静但里面压着一层明显的东西:"那你想要什么?"
陆淮安低头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拇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蹭了一下。他抬起眼,嘴角那个痞痞的弧度重新浮上来,可声音低了几分:"我不要钱。沈言这笔账,我要他自己来还。什么时候还完了,什么时候跟我两清。而且,傅总你是以什么身份来替他还钱的呢,沈言他知道吗?。"
傅明修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不重。"这个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知道他的人,他的债,都是我的。"
陆淮安看着傅明修,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淡了,变成了一种更沉更冷的东西。"你的人?傅明修,你知道我认识他多久了?他蹲在派出所门口淋雨的时候你在哪儿?我替他把所有其他债务都清了,留了这一笔,是因为……"他顿住了,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因为什么?"
陆淮安没有回答。他低下头重新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放下。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尾音微微紧着:"傅总,你跟他才认识多久?你了解他多少?你知道他爸害我的那些事吗?你知道他……"他又顿住了,这次是彻底不说了。他把茶杯搁在桌上,站起来拿起外套。
"这钱,我不收。你替他还不掉。"陆淮安走到门口的时候侧过头看了傅明修一眼,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被他压下去,换上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傅总,你对他好我不拦着。但你最好弄明白,你对他到底是什么。"
门合上了。傅明修独自坐在茶室里,面前那杯茶一口没动,已经彻底凉了。他低头看着茶汤表面映出来的自己的倒影,陆淮安那句"你对他到底是什么"像一根细刺一样扎在什么他一直以来刻意忽略的地方。他攥着手机,拨了沈言的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沈言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喘,像是刚从外面跑回来:"喂?你今天怎么打电话了?"
傅明修听着他声音里暖融融的、毫无防备的气息,喉结滚了一下。他沉默了两秒,开口的时候声音是平的:"你下班了?"
"嗯!刚到家,你在哪儿呢?"沈言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蹦蹦跳跳的轻快。
"在公司。"傅明修说,"晚上想吃什么?"
沈言在那头笑了:"我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上次做那个,比外面买的都好吃。我买了排骨,等你回来我做也行,我最近跟花店老板学了一个新配方,你尝尝。"
"花店老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沈言的声音弱了几分,带着一点被抓包了的心虚:"……你知道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