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的炭火终于燃到了尾声,铁网上的最后几片肉被方驰和周悍瓜分干净,桌上的蘸料碟见了底,满屋子都是烤肉和油脂的暖香。
霖森面前的菠萝汁杯子也空了,只剩杯底一层薄薄的浅黄色液体和几粒碎冰。
他握着那只空杯子,冰蓝色的瞳孔落在杯底的碎冰上,一动不动。
余驿然已经习惯了。
每次喝完菠萝汁,霖森都要对着空杯子发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在留恋最后一点菠萝的味道,还是在跟空气进行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告别仪式。
总之不催他,他能在那儿坐五分钟。
方驰凑过去看了一眼,压低嗓门问余驿然:"他这是干嘛呢?冥想?"
"等会儿就好了。"余驿然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弟弟的侧脸,嘴角带着一点无奈的笑。
霖森盯着杯底又看了大概十秒,然后放下杯子,把吸管抽出来,面无表情地丢进空杯里,动作一气呵成。
方驰看着他那副"我已经跟这个世界告别完了"的冷淡表情,愣是没敢追问。
"行啦,撤吧。"余驿然站起身,从椅背上拿起外套。
一行人推开包间的门往大厅走,穿过走廊拐向门口。
烤肉店大厅里人声鼎沸,炭火和油烟混在一起的热浪扑面而来,方驰还在跟周悍争论刚才最后一片牛舌到底是谁烤的,苏诺尼笑着走在中间打圆场,凌渡慢悠悠地在最后面翻她的书。
推开烤肉店玻璃门的时候,夜晚凉爽的空气涌了进来,夹着街边烧烤摊的孜然香和远处车流的白噪音。
霖森跟在余驿然身后半步的位置,刚迈出门,忽然停住了脚步。
余驿然感觉到身后的人没跟上来,回头看了一眼。
霖森正偏着头看向街对面,冰蓝色的瞳孔里映出两道人影。
烤肉店对面的人行道上站着两个人。
都穿着黑色作战服,外面套着不同颜色的外套,身量一高一矮,但高的那个红发实在太扎眼了,隔着一条街的距离都像一团明晃晃的火。
红发的男生个高腿长,一头张扬的红发在路灯下像是镀了层暗红色的光,左耳上两颗银色耳钉一闪一闪的。
他正朝这边举着手臂大幅度地挥舞,嘴里还喊着什么,隔着车流的噪音听不太清,但那个架势简直像在迎接凯旋的英雄。
他旁边站着另一个男生,深蓝色的瞳孔,黑色短发,身高一八一左右。
他正死死拽着红毛的胳膊,表情臭得能拧出墨汁来,嘴唇紧抿着,似乎在说什么——余驿然依稀能从口型上辨认出几个字。
"你好让我丢脸……能不能要一下脸啊……"
红毛根本不理他,手还在朝这边挥。
霖森冰蓝色的眼睛在那两个人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偏头看向余驿然。
余驿然顺着弟弟的视线看过去,隔街看见那头张扬的红发、那副恨不得把整条街照亮的热烈架势,眼皮重重跳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霖森的表情,没有"惊喜",也没有"紧张",就是一如既往的冷淡里混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余驿然闭了闭眼。
"去吧。"他说,声音很平,"别太久,我们在这儿等你。"
霖森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朝街对面走去。
他步子不快不慢,双手插在卫衣兜里,背影挺拔又冷淡,像个准备赴一场无关紧要的约一样。
方驰看着霖森穿过马路朝那两个男生走过去,目光在红毛身上转了转,又落在霖森的背影上,忽然扭头看余驿然:"队长。"
"嗯?"
"你这表情——"方驰歪着头打量他,"怎么跟你家养大的女儿被黄毛拐跑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