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雏菊(第1页)

审讯室外墙那个洞是被炮炸出来的,直径将近两米,边缘犬牙交错,混凝土碎块和扭曲的钢筋裸露在外面,像一道狰狞的伤口。

第二天一早维修队就来了,几个工人搭了脚手架,把破碎的砖石一块一块清下来,重新砌墙。

余驿然站在走廊里,隔着单向玻璃看着审讯室里面。

墙还没补完,洞口的施工队正在钉木板临时封堵,锤子敲击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咚""咚"地回荡着。

方驰靠在他旁边的墙上,哈欠连天,眼睛底下挂着两团明显的青黑。

他昨晚被周悍拎着后衣领拖回宿舍之后辗转反侧了大半夜,翻来覆去脑子里都是那辆越野车冲进来、炮声炸响的画面,好不容易睡着了又梦见寂夜从墙洞里走出去之前回头对他眨了一下眼——然后他就醒了。

"队长,"方驰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困出来的泪,"你说那墙洞补上了,那事是不是就翻篇了?"

余驿然没有回答。

他盯着那片正在被木板钉死的缺口,松蓝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明显的情绪。

昨晚他在这里站了很久,久到维修队的人都撤了,久到走廊里的应急灯自动切换成了夜间的暗光模式,久到他的肩膀被夜风吹得发僵。

那面墙从"炸开的洞口"变成"钉着木板的临时封堵",他全程看着,一步没离开。

后来方驰也没走。

方驰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蹲在墙角硬撑着陪他。

最后还是周悍从宿舍楼那边过来,二话没说,拎着方驰的后衣领把人拽走了——方驰被拖走的时候还在喊"队长你也早点睡"。

苏诺尼和凌渡在走廊拐角站了一会儿,各自回去了。

余驿然最后走的时候,天边已经泛了灰蓝色的光。

此刻是第二天上午,阳光从走廊窗户里照进来,把修补了一半的墙面照得发白。

施工队正在搅拌水泥,铲子刮过铁桶的声响刺刺拉拉的。

方驰见余驿然不接话,又打了个哈欠:"这墙补上也好,省得每次路过都想起昨天那炮声。"

苏诺尼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了两杯热茶,递给余驿然一杯,递给方驰一杯。蓝眼睛弯了弯:"昨晚没睡好吧?"

方驰接过茶猛灌了一口,被烫得直吸气:"烫烫烫——我昨晚能睡好才怪。悍子把我拎回去之后我躺床上翻来覆去,一闭眼就是那车从大门冲进来的画面。"

"悍子呢?"余驿然接过茶杯,没喝,只是握在掌心里暖着指节。

"跟黑羊前辈他们在小会议室那边。"苏诺尼侧了侧头示意走廊尽头,"说是昨晚临时开了个紧急碰头会,商量后续安保升级的事。刚散,几个人正凑一块儿聊天呢。"

方驰立刻来精神了:"聊天?聊什么?是不是聊昨晚的事?走走走咱也去听听。"

余驿然看了一眼墙上那道正在被水泥抹平的缺口轮廓,把茶杯放在了窗台上:"……走吧。"

小会议室的窗户半开着,烟味和茶香混在一起飘出来。

几个人围坐在长桌边上,铁壁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一份文件,黑羊坐在桌尾端着保温杯,旁边是另外两三个正式队的老队员,都是面熟的。

方驰推门进去的时候就听见黑羊的声音正从桌尾那边传过来:"——你们天天在那说小余是下一代雏菊,那你们知道雏菊是谁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铁壁从文件上抬起眼,旁边的几个老队员互相看了看,有人挠了挠头。

"雏菊"这个称呼他们听了很久,从余驿然刚进特捕局开始就有人这么叫他。

年轻、天赋好、特招破纪录、预备队队长——这些标签拼在一起,加上他那张在维斯克就出了名的脸,"雏菊"就慢慢叫开了。

但要说这名字最早是怎么来的、原本属于谁,在场的人还真没几个说得清。

方驰第一个冒头:"对啊前辈,雏菊到底谁啊?我一直以为是队长自己——"他扭头看了一眼余驿然,后者正靠在门边的墙上,表情平静,但松蓝色的瞳孔里明显带着一丝"我也想知道"的专注。

黑羊把保温杯拧开了,吹了吹浮面上的茶叶,喝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放下:"那是将近十年前的事了。"

铁壁把文件放下了,也转向黑羊。

坐在旁边的另外几个老队员也都安静下来,显然虽然他们听说过"雏菊"这个代号,但其中细节,在场的多数人并不清楚。

黑羊眯了眯眼,目光越过众人望向窗外,像是在翻一段被收在抽屉最底层的档案:"十年前,特捕局有一个卧底训练计划,选了一批十到十三岁的孩子,秘密培养,专门往醉枫堂送。那批人里最小的一个,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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