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的云雾,千年不散。
晨光穿过层叠云气,落在白玉阶前,洒下一片碎金般的光。仙鹤掠过天际,清唳一声,刺破山门寂静。灵溪潺潺,草木含露,处处皆是不染尘俗的仙气。
可再仙气飘飘的地方,也总有那么一两个不太仙气的存在。
比如说,此刻正蹲在丹房外墙头上的凌灼。
他一身火红衣袍,在一片青翠绿意里格外扎眼,像一团烧得正旺的小太阳。明明生了一张足以让山下凡女排队送花的好皮囊,偏生没个正形,单手撑着墙头,另一只手把玩着一枚刚摘的灵果,目光直勾勾盯着不远处那条小径。
身旁跟着的小弟子缩着脖子,心惊胆战:
“凌师兄,长老要是看见你又蹲在这里……”
“看见又如何?”凌灼咬了一口灵果,汁水清甜,“你凌师兄我,一不偷丹,二不闯祸,三不叛宗,就安安静静看个人,犯哪门子门规了?”
小弟子欲言又止。
你这哪是看个人,你这快把人家苏晚璃姑娘的行动路线刻进骨子里了。
整个青云山,谁不知道灼阳宗那位最耀眼的弟子凌灼,自从第一次在五宗大比上见了卦宗的苏晚璃,整个人就跟丢了魂似的。
别人修炼是为了飞升,他修炼是为了有资本缠着苏晚璃。
别人下山是为了除祟,他下山是为了能跟苏晚璃顺路。
别人悟道是为了大道,他悟道是为了怎么才能不被苏晚璃说“惹人厌烦”。
一想到昨天那四个字,凌灼腮帮子微微鼓了鼓。
长这么大,他被夸过天资绝代、风华出众、俊朗不凡、前途无量……
还是头一次被人用一句卦象,直截了当判定为——惹人厌烦。
奇耻大辱。
奇耻大辱啊。
“来了来了!”小弟子低声提醒。
凌灼立刻坐直身体,顺了顺衣袍,把脸上那点委屈巴巴的表情一收,换上一副自认为风流倜傥、温雅从容的笑容,从墙头上一跃而下。
衣袂翻飞,身姿潇洒,落地无声。
完美。
他理了理袖口,抬步迎了上去。
小径尽头,那道浅碧色身影缓缓行来。
苏晚璃一身素色长裙,怀抱龟甲,步履轻缓,眉眼清冷,周身自带一股疏离淡漠的气息,仿佛连山间清风,都不敢轻易惊扰她。
凌灼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朗:
“苏师妹,好巧。”
苏晚璃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脚步未停:
“不巧。”
凌灼:“……”
他脸上的笑容险些裂开。
“师妹此言差矣,”凌灼面不改色,快步跟上,“你看这青云山千径万路,你我偏偏在此相遇,岂非天意?”
苏晚璃平静开口:
“是你刻意在此等我。”
语气陈述,不带半点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