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对方只求销毁假密档,倒还算最好的局面。可万一,这从头到尾,就是陆嵩故意演出来的假象?故意装作上钩,实际另有所图。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袖口布料,思绪飞速运转。
敌人真正的目标,到底是那份伪造卷宗,还是……是他祈泠攸本人。
与此同时,王府西北角,落简偏阁。
浓稠夜色将整座院落死死包裹,天上没有月亮,厚重乌云遮蔽全部微光,四下漆黑一片。
唯有偏阁屋内,故意点起一盏昏暗油灯,微弱光晕透过糊纸窗,隐隐向外透出一点光亮,刻意制造出卷宗存放于此的假象。
埋伏的暗卫敛住全部气息,连呼吸都压到极轻。
秋风卷动院中的荒草,草木摇晃,影子在地面扭曲晃动,时常叫人错以为是人影窜动。
不知等到几时,院墙外头,终于响起极其细微的瓦片摩擦声响。
来了。
房梁之上领头暗卫指尖扣紧腰间短刃,眼神骤然锐利,抬手打出无声手势,通知各处同伴戒备。
数道黑色身影如同鬼魅,翻过丈高院墙,脚尖轻点落在荒草丛中,衣摆扫过干枯杂草,几乎不发出半点声响。
一共五人,个个夜行劲装,面蒙黑布,腰间都藏着短刃与引火的火折。
他们没有贸然直冲屋内,先分散开来,仔细探查院落四周,试探是否设有埋伏。
暗卫们沉住气,按兵不动,等待这群人踏入包围圈腹地。
几名黑衣人排查一圈,没有察觉暗处潜藏的人手,身形一闪,快步冲向偏阁房门。
木门闩被短刃悄无声息拨开,“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缓缓推开,油灯昏黄的光芒流淌出来。
领头黑衣人跨步踏入屋内,目光飞快扫过堆满旧卷的案台,一眼就看见摆放在木案正中,那半份泛黄残破的“密档”。
就是此物。
那人伸手,指尖即将触碰到卷宗纸页。
“动手!”
房梁之上一声低喝。
霎时间,数名暗卫自四面八方的阴影之中纵身跃出,铁器出鞘的铮鸣刺破秋夜寂静,寒光在昏暗灯火下骤然炸开。
黑衣人猝不及防,脸色大变,立刻抽刃反击。
兵刃相撞,叮当作响,激烈打斗声在偏僻院落爆发开来。木屑飞溅,荒草被踩踏得纷乱倒伏。五名刺客身手凶悍,却陷入重重包围,不过片刻便落于下风。
眼见逃无可逃,领头黑衣人猛地仰头,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哨音。
尖锐哨声穿透夜幕,响彻王府西北角。
埋伏的暗卫心头一凛。
这不是突围的讯号,更像是……通知外面同党的警报。
“留住活口!”带队暗卫高声喝令,短刃格挡开对方劈过来的刀锋。
可下一瞬间,那五名黑衣人毫无恋战,其中四人奋力扑上来拼死缠住王府暗卫,用性命阻拦众人追击。
领头的那一人,完全舍弃抢夺密档的任务,转身便朝着院墙方向猛冲,不打算带走卷宗,一心只求脱身逃离王府。
“拦住他!”
暗卫高声呼喊,分出两人上前拦截。
那人招式悍不畏死,身上接连添下数道伤口,依旧拼死冲撞,肩头挨了一刀,鲜血瞬间浸透黑色衣料,借着这一击的反冲力,纵身一跃,翻过高高的院墙,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余下四名刺客见领头人已经突围成功,互相交换一个决绝眼神,毫不犹豫,齿间用力咬破暗藏的毒囊。
乌黑的毒液顺着唇角缓缓淌落,身体重重栽倒在地,转瞬便没了气息。
全部自尽,不留半个活口。
落简偏阁院内,只剩下暗卫粗重的喘息声,还有兵刃沾染鲜血,滴落泥土的滴答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