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难得在他们面前出现那么一次似乎只是为了威胁他们一下,再过了些日子又杳无音讯了。
既然暂时构不成什么危险,蒋喻深他们几人也没空理影子了。腊月二十三学校终于大发慈悲地放了假,同学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街道上喧腾的年味和人气一下子蓬勃了起来。
许霁阳和蒋喻深家挨得近,一直是一起过年。年前万众瞩目的学考成绩终于新鲜出炉,许霁阳强迫蒋喻深当着他的面查。蒋喻深只好悻悻关掉了他的消消乐小游戏,当着许老师的面查到他物理C,政治D。
许霁阳看着又优哉游哉瘫回沙发上继续消消消的蒋喻深,一时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事实证明许老师的补习确实是有用的,至少蒋喻深的物理成绩从模考的D变成了现在的C,但许霁阳想破脑袋都没有想明白政治为什么从原来的B变成了现在的D。
难到得到了什么同时也会失去些什么吗?
惆怅的许老师盯着自己的两个A叹气。
蒋喻深突然问:“你中午要和我一起出去吃饭吗?”
许霁阳臊眉搭眼的问:“去哪里?晚上吃年夜饭啊,中午不得留着点肚子。”
蒋喻深冲他晃了晃手机:“小贾约咱们吃饭,还把地址发过来了。”
只要有吃的,许霁阳去哪里都无所谓:“人家请了就去呗,小贾人挺好的,你这个朋友交得很值啊,不过挺远的,怎么去?”
“去哪里?”蒋喻深的哥哥蒋明川正好从二楼下来,顺口问道。
蒋喻深眼睛一亮:“哥!你来的正好!朋友请我们吃饭,你送我们去吧!”他把贾钦乐发的定位转发给蒋明川。
“福利院?怎么在那里吃饭?”蒋明川挑了挑眉,但是也没多问,扭头冲厨房喊,“妈,深深说有朋友约他吃午饭。”
蒋喻深的妈妈方女士平生最怕蒋喻深因为有钱耍大牌所以没朋友,听见蒋喻深居然有关系好到可以一起约饭的朋友简直心花怒放,立刻答应:“去呗,和朋友多沟通沟通感情再回来啊,川川你送一下弟弟。”
蒋明川于是一只手搭一个弟弟,领着他们往外走去。
福利院在郊外,占了挺大一块地,不过有点萧条,贾钦乐正百无聊赖地蹲在门口逗流浪猫,看样子是在等他们。
发动机的声音把野猫吓跑了,贾钦乐也听见车声,抬起头来,看见吉普车慢慢在他面前停下,蒋明川跟蒋喻深和许霁阳一起下了车。贾钦乐不认识蒋明川,但一眼就看出了他有着和蒋喻深相似的眉眼,于是连忙礼貌地问好:“哥哥好。你也一起来吗?”
蒋明川冲他点点头:“我就不去了,我妈还在家里等我吃饭。”他又按了按蒋喻深的肩膀,“好好玩,结束了就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们。”
他上车走了,贾钦乐引他们进门:“其实这顿饭算是福利院的团圆饭,因为有好几个阿姨晚上是要回自己家的。前几天我来的时候院长听说我有好几个关系好的朋友,就让我把你们带来吃饭。我想这里的菜色还不错,也很热闹,就把你们叫来了。施延青也在里头帮忙。”
许霁阳看着面前福利院的小白楼,窗户里透出鼎沸的人声和热闹,他突然想到什么:“哎,蒋喻深,咱俩是不是来这里捐过书?”
蒋喻深却有点想不起来:“是吗?我妈拽着我在各种福利院敬老院里捐的东西数都数不清,我好像不太记得了。”
贾钦乐笑了笑,替他们推开门进屋:“是来过的吧,图书室有很多绘本,扉页上都是少爷的名字。”
许霁阳耸耸肩:“我就说。不过小贾,你怎么和福利院熟悉呀?我顶多只来过一次。”话音刚落他就觉得问的有点失礼,与此同时蒋喻深也在他腰上狠狠捅了一下,痛的他差点没跳起来。
贾钦乐很自然地回话:“啊,我十四岁开始就每年过来当义工帮忙了。”
听他这么一说,蒋喻深居然松了一口气,他莫名很怕听到贾钦乐说“我一直住在这里”之类的。
走到餐厅,孩子们都已经坐好了,厨房正在上菜。施延青在餐厅和厨房两头跑,数九寒天给自己折腾出一身的汗。他手上端着盘子,只好扬了扬下巴示意打过招呼了,然后冲厨房喊:“院长!小贾的朋友来了!”
贾钦乐他们三个人刚刚走过一排乖乖叫“小贾哥哥好”的小豆丁,就看见院长从厨房里摘了围裙出来。
院长看起来四五十岁,鬢角已经有了白发,唇边法令纹很深,很高的同时很瘦削,头发挽成了一个一丝不苟的髻。但她实际上并不严厉,反而很温和。见到他们三人,立刻露出了和蔼的微笑。
她仔细辨认了一下,很熟稔地笑道:“欢迎欢迎,离你们上次来也有三四年了吧?孩子们都很喜欢你们捐赠的书。”
她又冲着蒋喻深道:“同学,我还记得你呢,那天你正好碰见小贾,还给小贾送过水。”
送水?蒋喻深怔了一下,终于想起来了。
炎热的夏日,蝉鸣声很燥。他和许霁阳被父母从空调房里拖出来搞捐赠,心里攒了一百万个不乐意。一路颠簸到郊区,空气里满是浮土的气味,干燥的灰尘刺激着鼻腔。院长这几年好像没怎么变过,领着他们进门,走过石子路,路两旁是被太阳晒有些发蔫的草坪,再远一点有一片儿童健身器和游乐设施。
健身器边有个人影,看样子应该是在擦洗,闻声抬起头来。
鬼使神差的,蒋喻深朝那边看去,冲那个人笑了一下。
再后来他记得自己在父母和院长商量捐赠事宜时随便扯了个借口跑出去,拉住某一个福利院阿姨问他要了一瓶水,揣着从许霁阳兜里摸的湿巾向那个草坪上的男孩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