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之大,万物皆为刍狗,他们如浮云一般飘渺。沈溪舟说:“人可真渺小啊。”“天高地迥,才觉宇宙之无穷。”贺秋檐轻声说,“香格里拉挺美的,你可以多出来走一走,了解了解这座城市。”沈溪舟笑了笑,同样轻声地回:“我不会为它停留,是否了解,又有什么区别呢。”贺秋檐默然良久,抬头看眼前的山峰,最后说:“别辜负它吧。”“辜负?”这个词在沈溪舟口中又滚了一遍,变得意味不明,他猝然咳了几声,哑着嗓子说,“我不去了解它,才是对它的不辜负。”贺秋檐不再说话了。沈溪舟却修得了残忍的伎俩,他问:“你来过这里吗?”他这句话好像问得很频繁,说出口时却诚挚得像在请教难题。贺秋檐说:“没有。”沈溪舟往他心窝上又插上一刀,他说:“贺秋檐,你这才是辜负啊。”极乐园梅里雪山下短暂的剑拔弩张被一阵风轻轻地拂过去,化作了一声轻笑。无穷的自然面前,没有什么比连绵的山脉还要永恒。贺秋檐垂眸盯着沈溪舟眼睑下方陷下去的那一点小圆坑,很淡的痕迹。视线再往下一点便落在对方被冻得通红的鼻尖与看上去没什么血色的唇瓣。他再次走了神——在此刻,他忽然间发现自己实在是太过关注对方脸上这点连小瑕疵都算不上的特别了。风似乎变得汹涌起来,刮得越发疯狂,几乎所有草木的枝叶都要随着这阵风飞向天空,都要争先恐后地挣扎出牢笼,就连心脏都被这风吹得高高扬起。好像天地万物都始终落不到地面。沈溪舟偏过头,隔着这股疯狂的,无形的风看向贺秋檐。身后橘黄色晚霞一点点从山尖冒头,净白的云彩被染上金光,像极了正旺盛的火苗。他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十分莫名其妙的字。他说:“可惜。”贺秋檐移开视线,再次回望无言的山峰,他的声音里好像有一丝颤抖在作祟,因此问出的问题显得迷茫。他问:“可惜什么?”“可惜”沈溪舟低头笑了笑,就像同龄兄弟见面寒暄时做的那样,抬手拍了拍贺秋檐的肩膀,“可惜这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是吗?”贺秋檐沉沉地望着沈溪舟,良久后他的声线也恢复平静,“要帮你拍张照片用作留念吗?”“不必。”沈溪舟收回手,双手合十磨搓了两下,他的动作很随意,贺秋檐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不远处的一个男生正在做着相同的动作,不过对比沈溪舟,却是无比的虔诚。他旁边的同伴也正在静静地看着。贺秋檐收回视线,再次看向沈溪舟。他说出的话不像疑惑,反倒更像打趣,语调轻轻的上扬,“你也有想祈福的时候?”沈溪舟不解地看了他一眼。贺秋檐便重复了一下沈溪舟方才的动作。他的手指很修长,骨节十分分明,指节泛着红,显得可怜。“原来这是祈福的意思啊?”沈溪舟笑道,“那你觉得我会祈些什么福呢?”对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贺秋檐恍觉无处遁形。“父母平安,工作顺利。”贺秋檐率先移开视线,很无所谓地回答。旁边的人却很久没说话。贺秋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心慌。又过了很久,但也许只是几分钟,只是他此刻太难捱所以觉得很久罢了。沈溪舟终于开口,“你真有趣,猜的都是我没有的。”他的声音太轻太轻了,轻到贺秋檐差点没听清他在呢喃些什么。然而他还是听到了,心里随即掀起惊涛骇浪。山峰骤然间全部倒置,急冲冲地撞向他,浪花将他卷席到孤岛。半晌,他才能故作冷静地说出一句:“抱歉,唐突了。”沈溪舟随意地摆摆手,好像什么都没放在心上似的,他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吓到你了啊?玩笑话罢了。”贺秋檐沉默地看着他,片刻后也同样勾起唇角笑了笑,然后又问:“所以你刚才许了什么愿望?”“世界和平呗。”沈溪舟说,“我就这一个愿望。”“是吗?”贺秋檐声音很沉,他有些僭越地抬起胳膊,像寻常长辈那样帮着整理了一下沈溪舟的头发,而后轻轻揉了一把,他语调温和,像是在循循善诱,“原来沈天才没愿望啊。”沈溪舟在片刻怔愣之后便是蹙眉,他的动作先于思考,下意识地狠狠拍开贺秋檐的手腕。“啪”的一声突兀又尴尬,贺秋檐的手腕很快就红起来,沈溪舟又变得有一点无措。“没事。”贺秋檐无所谓地摆摆手,沉声说,“是我逾越了,不是你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