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四点五十,陆行舟到了顾淮之公司楼下。他没上去,就坐在车里等。手机放在中控台旁边,屏幕亮着,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顾淮之发的一个地址,他爸住在城东的老宅。
五点过两分,顾淮之从大厅出来了。他今天穿得比平时正式,换了件深灰色的西装,里面还是白衬衫,领带打得很齐整,头发也仔细梳过了。他拉开副驾车门坐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股淡淡的须后水味道,清冽的,跟平常的木质调不太一样。
“你今天喷东西了。”陆行舟偏头看他。
“没有。”
“那是什么味道。”
“换了瓶须后水而已。”顾淮之系好安全带,目光平视前方,“你开车吧。”
陆行舟没立刻发动。他偏头看着顾淮之的侧脸,看着他那副“今天郑重其事但我不会承认”的样子,嘴角翘起来又压下去。“你紧张?”
“不紧张。”
“那你领带怎么打得比平时紧。”
顾淮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带,抬手松了松结口。他的动作很快,但陆行舟看见他松领带的时候指尖有一点几乎察觉不到的抖。他什么也没说,发动了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路上堵了一会儿,到城东老宅的时候已经快六点半了。老宅是一栋带院子的独栋小楼,院子里的玉兰树开了满枝的白花,在傍晚的天光里亮晶晶的。陆行舟把车停好,熄了火,转头看着顾淮之。
“我爸脾气硬,嘴也不饶人,但他心里软的。他要是说什么不好听的,你别往心里去。”
“你爸能说什么不好听的。”
“可能说你配不上他儿子之类的。”
顾淮之偏过头来看他,那目光里有一点好笑:“那你怎么说。”
“我说是我配不上你。”
顾淮之没接话。他伸手整了一下自己的领带,又放下手,深吸了一口气。陆行舟看着他做这一整套动作,心里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这个人对面供应商的时候没见他抖过,跟董事会那帮人对线的时候也没见他慌过,今天来见他爸,在副驾上坐了半分钟才松了那口气。
“走吧。”顾淮之说。
两人下了车,穿过院门。阿姨已经开好了门,笑盈盈地把两人迎进去:“小陆回来了,这位就是顾先生吧?快进来坐,饭马上就好。”
客厅里陆振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报纸,眼镜架在鼻梁上,听到动静抬眼看了过来。陆行舟他爸六十出头,头发花白了大半,但身板挺得直,眉眼间跟陆行舟有六七分相似,只是少了那股笑意,多了几分常年掌权者特有的沉和硬。
“爸。”陆行舟喊了一声,“我带淮之来了。”
顾淮之站在他旁边,微微欠了一下身:“伯父好。”
陆振声把报纸折好放在茶几上,上下打量了顾淮之一遍。那目光不快不慢的,从顾淮之的脸看到他领带结再看到他那双擦得很亮的皮鞋,然后收回来看向陆行舟:“你昨天电话里说的就是这事儿?”
“就是这事儿。”
“我问的是你带他来干什么,不是问你是不是这事儿。”
“带他来给你看看。”陆行舟拉了顾淮之一下,两人在侧面的沙发上坐下了,“你不是总说我一天到晚不知道在忙什么吗,我忙的项目就是他带的。C区那个项目你们之前不是还专门开会讨论过,就是淮之做的方案。”
陆振声的眉心动了一下。他看向顾淮之,语气比刚才缓了那么一点:“C区的方案是你做的?”
“前期规划和管线改迁的部分是我带的团队。”顾淮之答得平稳,“后期综合体的业态规划陆行舟这边也有参与,我们两边的分工比较明确。”
“工期你们定的是多久?”
“原定十八个月,走应急审批通道压缩到十四个月。担保函顾氏那边已经出了,银行那边走完了流程。”
陆振声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在灯光下面转瞬即逝。他大概是没想到顾淮之坐下来不到两分钟就把项目的关键节点都点了一遍,还顺带把自己能调动顾氏资源出担保函的能力亮出来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了,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年轻人做事效率是比我们那会儿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