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之搬进来之后的日子比陆行舟想象的更自然。他以为自己会有一段不太习惯的磨合期,毕竟两个人从前各自住惯了,生活习惯总归有差别。但顾淮之比他想象的更好相处——早上他起得早,会先煮好咖啡再去洗漱,等陆行舟起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了两杯。晚上陆行舟要是加班晚回来,客厅的灯会留着,顾淮之通常靠在沙发上看书等他,听到门响就抬头看一眼,说一句“回来了”再低下头继续看。
周四早上陆行舟照常送他去上班,车停在顾氏楼下的时候顾淮之没急着下去。他解了安全带,偏头看着陆行舟说了一句:“今天下午项目组要跟新的合作方碰面,你来不来。”
“什么新的合作方?”
“之前跟你提过的,管线供应商那边推荐了一个做商业运营的公司,想参与C区后续的业态规划。他们那边派了个人过来接洽。”
“我下午没事,过去听听。”
顾淮之点了点头,推开车门下去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弯腰看了他一眼:“你别迟到。”
“不迟到。”
下午两点半,陆行舟准时出现在顾氏二十八楼的小会议室里。他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四五个人,顾淮之坐在主位旁边,对面坐着一个他没见过的年轻男人,目测二十五六岁,长得挺端正,穿了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正在跟顾淮之说话。他说的时候微微侧着头,嘴角含着笑,姿态松弛又亲近。
陆行舟推门进去的时候那人的目光看了过来,顾淮之也抬了头,冲他点了下下巴:“来了。”
“嗯。”陆行舟在顾淮之旁边坐下了,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对面的年轻男人一眼。
“这位是鼎盛那边新调来的运营总监,”顾淮之介绍,“林屿。”
林屿冲陆行舟伸出手,笑得很自然:“陆总好,久仰。之前在行业论坛上看过您发的文章,很有见地。”
陆行舟伸手握了:“林总抬举了,我写的东西都是随便发的。”他握完手就松开了,但林屿收手的时候目光在陆行舟和顾淮之之间快速移了一下,大概是在判断这两人之间的关系。
会议开始后林屿讲了他那边对C区项目商业配套的初步构想。他口才不错,PPT做得也漂亮,数据归拢得有条理。讲到某个节点的时候他偏头看向顾淮之,用笔尖在屏幕上点了点:“顾总,这个位置我建议多加一个开放式广场,把周边的步行动线连起来。之前我看了您写的规划方案,您在这方面很有想法,咱们后面可以再多聊一下。”
顾淮之点了下头:“可以,会后把详细的图纸发我。”
陆行舟坐在旁边,低头在笔记本上划了几笔。他什么也没说,但握着笔的力度比平时大了那么一点。
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结束之后林屿站起来主动走到顾淮之面前,两人又说了几句关于规划细节的事。林屿说话的时候微微倾着身,目光一直落在顾淮之脸上,说到某个地方的时候还伸手拍了拍顾淮之的胳膊,动作自然得像认识了很久一样。
陆行舟靠在椅背上看完了全过程。
顾淮之送林屿到门口回来的时候,陆行舟还坐在原位没动,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一圈。顾淮之走回来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林屿的方案。”
“还行。”
顾淮之偏头看他:“还行是什么评价。”
“就是还行。”陆行舟把笔放下来,站起来收拾自己的本子,“你觉得他行就行。”
顾淮之看着他的动作,把手里的水杯放下来了:“你不喜欢他。”
“没有。”
“那你刚才开会的时候笔尖把纸戳破了两页。”
陆行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本,第三页确实被笔尖戳出了一个洞,笔痕在下面那页也留下了清晰的凹印。他把本子合上了,抬头看着顾淮之。顾淮之坐在椅子上仰着脸看他,那眼神里带着一点审视,还有一点别的什么,介于“我看出来了”和“你打算怎么办”之间。
“他拍你胳膊了。”陆行舟说。
“嗯。”
“他叫你顾总的时候那个语气,跟叫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尾音上扬了半度。”
顾淮之看着他,安静了两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下:“你连半度都听出来了?”